第75章 凤鸣惊变(1/2)
第75章凤鸣惊夜
子时三刻,鲁家后院灯火通明。
陈巧儿站在新搭起的三丈木架下,指尖轻抚着机关凤凰的桐木羽翼。这只历时四月制成的“凌霄凤”通体用轻韧竹木为骨,桐油纸为羽,双翼展开足有两丈余宽,关节处镶嵌着她反复试验才炼成的弹性铜簧。
“当真要今夜试飞?”花七姑提着灯笼,绢裙在夜风中微漾,“李员外的人这半月来在镇外探头探脑的次数,可比往年采茶季还勤。”
“正因如此,才要趁夜。”陈巧儿从怀中掏出最后一块机关核心——那是用现代齿轮原理改良的“璇玑枢”,巴掌大小的铜盒内藏着七十二枚交错咬合的微型齿片,“白日里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凤凰若真能飞起来,消息传出去,李员外怕是连明面上的遮掩都不要了。”
鲁大师从工棚里踱出来,手里捧着个陶壶,嘴上说着泼冷水的话,眼底却映着灯笼暖光:“古书上记载的木鸢,至多滑翔百步。你这丫头非说要‘振翅三升’,若是摔散了架,可别哭鼻子说我这师父没提醒。”
“若是摔了,就劳烦师父再指点我重做一个。”陈巧儿笑着将璇玑枢嵌入凤凰胸腹的卡槽,“咔哒”一声轻响,机关内部传来细密的齿轮转动声。
她退后三步,深吸了口气。
穿越到这个世界四年,那些曾在物理课本和博物馆里见过的知识,终于在无数个挑灯夜战后化作手中触手可及的创造。这只机关凤凰的原理借鉴了达·芬奇飞行器的手稿构思,又融合了汉代张衡地动仪的精密连杆结构,羽翼末端的可调节襟翼,更是她凭着高中空气动力学记忆反复推算的成果。
“七姑,歌。”陈巧儿轻声道。
花七姑微微一怔,随即会意。她将灯笼挂在枝头,清喉启唇,一段悠远如古埙的吟唱流淌而出。没有歌词,只有起伏的韵调,像山风掠过竹海,又似溪水叩击卵石——这是她近来从茶山采茶女的劳动号子里提炼出的“天籁调”,说是歌声,更像自然本身的呼吸。
歌声里,陈巧儿拉动启动杆。
“咯噔——咯噔——咯噔——”
一连串清脆的机括声如玉珠落盘。机关凤凰的头部缓缓抬起,桐油纸蒙制的眼睛在月光下泛起琥珀色光泽。双翼开始上下摆动,初时缓慢笨拙,随着齿轮加速,渐次流畅起来。翼尖的襟翼自动调整角度,夜风穿过竹骨缝隙,发出类似笛孔振鸣的“呜呜”声。
鲁大师手里的陶壶忘了放下。
第一振翅,凤凰离地三尺。
第二振翅,升至丈余。
第三振翅——夜风突然转向!
“小心!”花七姑的歌声戛然而止。
机关凤凰在气流中剧烈摇晃,左翼一根主竹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陈巧儿疾步冲向控制绳,手指飞快地拨动系在架上的三组滑轮——这是她设计的应急操纵系统,通过改变翼面绳索的张力来调整姿态。
“左翼第三肋,松二紧一!”鲁大师突然喝道。
陈巧儿不及细想,依言操作。只见那凤凰在空中猛地一个侧旋,竟借着紊乱气流重新找到平衡,双翼拍击节奏骤然加快,带着整个躯体向上冲去!
月光在这一刻破云而出。
桐油纸羽翼泛起流水般的银光,竹骨在光影中勾勒出优雅弧线。机关凤凰绕着后院飞完一整圈,最后缓缓降落在陈巧儿预先铺好的稻草垫上,落地时仅扬起少许尘埃。
寂静持续了足足十息。
“成……成了?”花七姑的声音发颤。
鲁大师放下陶壶,走到凤凰跟前,枯瘦的手掌抚过温热的机关核心。那铜盒还在微微震动,余温透过金属传入掌心。他转头看向陈巧儿,这个四年前晕倒在他门外的古怪丫头,此刻脸上沾着木屑和油污,眼睛却亮得灼人。
“凌霄凤……”大师低声重复陈巧儿起的名字,忽然笑了,“俗是俗了点,配它倒也合适。”
同一片月光照不到的镇东李宅,书房窗纸上映着两道拉长的人影。
“老爷,今夜鲁家后院异动。”黑衣探子单膝跪地,“灯火亮了整宿,似有大型机器运转之声,亥时末更传出……禽鸟振翅之音。”
李员外放下手中账本,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在烛光下泛着冷绿:“可看清是何物?”
“院墙太高,弟兄们不敢靠近。但一月前安插在铁匠铺的学徒说,鲁大师这半年来采购的铜料、弹簧钢、桐油和上等宣纸,足够造三驾马车。”探子抬头,眼底闪过贪婪,“前几日那学徒借送铁器的机会,瞥见工棚里有个竹木搭成的巨物,形似……大鸟。”
“木鸢?”李员外嗤笑,“《墨子》里记载的公输般木鸢,飞三日不落,不过是文人夸张。鲁老头若能造出那等神物,早被召进京了。”
“可陈巧儿那丫头……”探子迟疑道,“她改良的水车,现在半个县的庄子都想仿造;那些带暗格机簧的家具,府城的王员外出价二百两求一套。若真让她造出能飞的木鸢——”
“那就更不能让她造出来。”李员外打断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封盖着官印的信函,“县衙刘主簿已经打点好了,三日后官府会以‘私造奇技淫巧、扰乱民心’为由,查封鲁家工坊。但在这之前……”
他压低声音:“我要那件‘大鸟’,还有设计图纸。”
“老爷的意思是?”
“明晚子时,带八个好手去‘借’。”李员外将信函在烛火上点燃,灰烬落入铜盆,“鲁老头年事已高,陈巧儿一个丫头片子,至于那个唱曲的花七姑……若碍事,便让她永远开不了口。”
火焰吞没最后一片纸角时,窗外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
三更天了。
次日清晨,陈巧儿在机关凤凰的羽翼下发现了异常。
一根尾羽的衔接处有细微划痕——不是试飞时的摩擦,而是利器试探性的撬痕。她不动声色地检查其他部位,在左翼关节内侧找到半个模糊的泥脚印,尺寸比她和七姑的鞋都大。
“师父。”她找到正在打磨刨刀的鲁大师,“咱们的墙头,昨夜可能落过麻雀。”
鲁大师手一顿,刨刀在磨石上发出绵长的“沙”声。良久,他起身从工具箱底层翻出个生锈的铁盒,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盒里不是工具,而是一卷泛黄的羊皮图纸,边角被虫蛀蚀成蕾丝状。
“四十年前,我师父临终前交给我的。”大师将图纸在工作台上缓缓展开,“他说这是鲁班秘传《飞灵谱》的残卷,记载木鸢、云梯、钩强等十二种技巧,可惜传到他那代只剩三页。”
陈巧儿俯身细看。羊皮纸上用墨线勾勒着复杂的结构图,标注的文字是小篆,她连蒙带猜只能看懂三四成。但那些杠杆、滑轮、配重系统的设计思路,竟与她这些月来的构思有异曲同工之妙。
“您早就有这个,为何不教我?”她忍不住问。
“因为缺了最关键的一页——‘璇玑启灵篇’。”鲁大师指着图纸中央的空白,“我师父说,没有启灵机关,这些木鸢不过是精巧摆设,至多滑翔百步。而这四十年,我试过二十七种法子,没一种能让它真正‘活’过来。”
老人抬起眼,目光落在院中覆着麻布的机关凤凰上:“直到你造出那个‘璇玑枢’。”
陈巧儿心头一震。她设计的齿轮系统,纯粹是基于现代机械传动原理,从未想过会与什么失传的古代秘术契合。
“昨夜凤凰落地后,我检查了璇玑枢。”鲁大师从怀中取出那个铜盒,手指在侧面某处一按,盒盖竟向两侧滑开,露出内层镌刻的细密纹路——那不是齿轮,而是某种类似星图的浮雕,中央有个凹槽,形状恰好能放入一枚铜钱大小的圆片。
“这里本该有块‘灵芯’,据说是用陨铁混合特殊玉髓打造的共鸣石。”大师轻叹,“我找了一辈子,只在二十年前从一个西域商人那里见过类似的物件,可惜当时囊中羞涩……”
陈巧儿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跑回自己房间。她从床底拖出穿越时随身带来的背包——帆布面料已经褪色,拉链也锈住了。用力扯开后,里面除了几件现代衣物、一个没电的手机和半包纸巾,最底层有个硬物。
那是她高中时逛科技馆买的纪念品:一片用现代工艺合成的“陨石玻璃”圆片,号称含有真实的陨石粉末,当时觉得酷就挂在钥匙链上。穿越那晚,钥匙链正好在包里。
她攥着圆片跑回工棚,颤抖着将其放入凹槽。
严丝合缝。
鲁大师倒吸一口凉气。他轻轻转动璇玑枢外侧的调节环,齿轮声响起的同时,那片陨石玻璃竟泛起极淡的蓝光,不是反射,而是从内部透出的、类似萤火虫腹部的柔和光泽。
“这……这是何物?”老人声音发干。
“家乡的一种……石头。”陈巧儿不知如何解释,“师父,您说的‘启灵’,会不会是指某种共振现象?就像音叉能让频率相同的另一个音叉振动那样?”
鲁大师怔怔看着蓝光,忽然大笑起来,笑到眼角沁出泪花:“四十年!我以为是失传的神术,原来不过是另一种‘道理’!巧儿啊巧儿,你那个家乡,怕不是凡间之地吧?”
陈巧儿只能苦笑。她抬头望向窗外,晨光已经洒满庭院,机关凤凰在麻布下隆起优美的轮廓。但昨夜墙头的泥脚印,像根刺扎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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