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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三才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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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乌云遮住了月亮。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五道黑影翻过工坊的土墙,落地无声。为首的是胡管事,他做了个手势,四人分散开来,两人望风,两人随他摸向主屋。

院子里堆满了木料和半成品,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胡管事小心绕过一台庞大的水车模型,忽然脚下一软——

咔嚓。

极轻微的机括声。

“不好!”胡管事汗毛倒竖,但已经晚了。

他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整个人向下坠去!电光石火间,他猛地抓住旁边水车的横杆,堪堪挂在坑沿。低头一看,陷阱只有三尺深,底部插满削尖的竹签——不致命,但足够让人失去行动能力。

两个手下慌忙来拉,刚迈步,侧面的柴堆轰然倒塌!不是柴堆,而是用细绳串联的伪装箱,里面滚出数十个木球,满地乱滚。

“别动!”胡管事尖叫,“全是机关!”

但已经迟了。一个手下踩中木球,踉跄扑向工棚,撞倒了立在墙边的长杆。那长杆像是有生命般弹起,顶端绑着的布袋在空中炸开,白色粉末漫天飘洒。

“石灰!闭眼!”

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那些洒落的粉末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

胡管事终于被拉上来,三人惊魂未定。主屋近在咫尺,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灯光——桌上似乎堆着图纸,墙角立着那台传说中的“三才仪”。

“老爷要的东西就在里面。”胡管事咬牙,“冲进去,拿了就走!”

他们不再掩饰,撞开门。

屋内的景象却让三人愣在当场。

没有图纸,没有机关塔。只有陈巧儿独自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泡茶。烛光映着她平静的脸,那杯茶热气袅袅,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

“胡管事深夜来访,有失远迎。”陈巧儿推过两个茶杯,“喝杯茶暖暖身子?”

胡管事脸色铁青,猛地回头——院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门外传来望风同伙的闷哼声,随即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你……”

“我什么?”陈巧儿抿了口茶,“你们身上现在沾满了荧光粉,跑到哪里都能被追踪。院墙外,鲁大师已经带着里正和乡邻们等着了——私闯民宅、意图盗窃,按律该当何罪?”

胡管事浑身冰凉。他终于明白,从踏入这个院子第一步起,就落入了精心编织的网。

不,从更早开始——从他们拉走那批动了手脚的木料开始,一切都在陈巧儿的算计之中。

“你就不怕得罪李员外?”他做最后的挣扎。

陈巧儿笑了,那笑容里有胡管事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嘲讽。

“胡管事,你听说过‘降维打击’吗?”她用只有自己能懂的现代词汇轻声说,“当一个人用整个时代的智慧差距来对付你时,所谓的权势、阴谋,都像纸糊的一样。”

她起身走向窗边,推开窗户。

月光如水,照亮院外黑压压的人群。鲁大师站在最前,身后是镇上的木匠、铁匠、泥瓦匠,还有拄着拐杖的老里正。每个人手里都举着火把,沉默地看着屋内的不速之客。

而更远处,李员外府邸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隐隐有惊呼声顺风飘来:“走水了!库房走水了!”

胡管事腿一软,瘫坐在地。

陈巧儿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那映红夜空的火光,轻声自语:“你以为我只会在木料里藏音腔?李员外最大的库房里,堆满了强征来的桐油和硝石——只要温度、湿度达到特定条件,再加上一点点催化……”

她没有说完。

但胡管事已经懂了。这个看起来温婉柔弱的女子,早在他们算计她之前,就已经算到了他们所有人的七步之外。

黎明时分,李员外府邸的火势被扑灭。三个库房烧毁了两个,损失惨重。

镇公所里,胡管事和四个家丁被捆得结实。里正拍着桌子,要李员外给个交代。鲁大师坐在上首,闭目养神。

陈巧儿却不在场。

她独自回到工坊,站在那台“三才仪”前——昨夜胡管事看到的当然是仿品,真品一直藏在她卧室的暗格里。

纤长的手指抚过塔顶的铜铃,陈巧儿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

穿越三年,她一直在适应这个时代,用现代知识小心翼翼地改变着周围。但这一次,她第一次主动设局,第一次用超越时代的技术手段去反击。

“我变了吗?”她问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女子依旧眉眼清秀,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是属于现代工程师的理性与锋芒,是被这个时代逼出来的锐利。

窗外传来马蹄声。

花七姑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封盖着火漆的信:“巧儿姐!州府来的急件!”

陈巧儿拆开信,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信是州府工曹署发来的,盖着官印。内容简短却惊心:有人举报陈巧儿“私造军械、图谋不轨”,州府已立案调查,命她十日内携所有器械图纸到案说明。

落款处的名字,让陈巧儿瞳孔骤缩——

刘知府。

那个李员外一直想攀附的靠山。

花七姑看清信的内容,捂住了嘴:“怎么会……李员外昨天才吃了亏,今天就……”

“不是李员外。”陈巧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消散在晨风里,“他的靠山没这么快反应。这封信的日期是三天前——也就是说,在我们和李员外斗法之前,就已经有人盯上我了。”

她走到窗边,看向北方州府的方向。

原来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院门外,鲁大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老人推门进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丫头,出事了。我刚得到消息,州府来的巡察使已经上路,直奔我们镇子。名义是督查百工,实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是来查‘奇技淫巧,惑乱民心’之罪。”

陈巧儿手中的信纸飘落在地。

晨光刺破云层,照进工坊,却照不亮她骤然冰冷的眼眸。

远方的官道上,尘土扬起。

一队人马正疾驰而来,为首者官袍上的獬豸补子在朝阳下闪着冰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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