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机关验审(2/2)
李员外嗤笑:“拿个女子妆匣搪塞官府?”
“大人可敢一试?”陈巧儿将木盒放在院中石桌上,“此盒有三十六道机关锁,若能在半炷香内打开,民女自愿受罚,工坊招牌任由处置。”
围观人群一阵骚动。花七姑适时上前,盈盈一拜:“既有赌约,不妨添些彩头。若诸位大人能打开,我们认罚。若打不开——”她眼波流转,看向李员外,“就请李老爷当众说一句‘鲁氏工坊,巧夺天工’,如何?”
李员外脸色铁青,但众目睽睽之下,只能冷哼应允。
那山羊胡文吏亲自上前,仔细端详木盒。表面看不出任何锁孔或缝隙,只有四角各有一个可拨动的小木片。他试着拨动其一,盒子内部传来轻微的“咔嗒”声,但盒盖纹丝不动。
“雕虫小技。”他示意带来的工匠上前。
三名工匠围拢过来,又是敲击又是摇晃,试图找出机关窍门。一人甚至拿来细铁签,试图从缝隙中撬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半柱香已燃了大半。
陈巧儿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心中默算着步数。这“百戏机关盒”的设计灵感来自现代的密码锁和鲁班锁的结合体,三十六道机关环环相扣,必须按特定顺序触发——顺序就藏在盒子表面的花纹中,那其实是一道隐形的数独谜题,答案对应拨动顺序。
这些古人当然看不懂。
“时间到!”花七姑轻声宣布。
文吏额头沁出汗珠,李员外已气得站起身来。陈巧儿这才上前,手指在盒面花纹上虚点数下,口中念念有词——她故意念的是九九乘法表:“三三得九,四五二十,六七四十二……”
随着最后一声吟诵,她的手指在盒面看似随意地划过几个位置。“咔、咔、咔、咔——”一连串清脆的机括声如珠落玉盘,盒盖缓缓自动升起。
围观人群中爆发出惊呼。
盒内并无珍宝,只有三样东西:一把巴掌大的铜制风车,一套微缩的木匠工具,还有一卷细绢。陈巧儿取出风车,对着它轻轻一吹——风车转动的同时,盒子内部竟传出悠扬的乐声,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铃铛在共鸣。
“此盒名‘匠心’。”陈巧儿朗声道,“风车代表自然之力,工具代表工匠之手,乐声代表劳作之悦。民女以为,真正的机关之术,当以巧思顺应天理、造福民生,而非什么‘伤地脉’的邪术。”
她转身面对文吏和李员外,眼神清澈而坚定:“诸位大人若仍认为民女所作有违天和,不妨指出具体何处违禁、哪条律法?若无实证,还请还鲁氏工坊一个清白。”
阳光透过院中老槐树的枝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光影。那一刻,这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年轻女子,竟有种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严。
山羊胡文吏张了张嘴,最终拂袖转身:“既然……查验无碍,今日暂且如此。但日后若再有坊间非议,必当严查!”
李员外狠狠瞪了陈巧儿一眼,钻进轿子匆匆离去。人群逐渐散开,议论声却如潮水般涌向街巷——“巧工娘子”的名号,经此一事,怕是真要传遍全县了。
深夜,工坊内只余一盏油灯。
陈巧儿和花七姑相对而坐,桌上摊着那个机关盒。鲁大师已回房歇息,鼾声隐约传来。
“今日虽是赢了,”花七姑轻叹一声,“但李员外绝不会善罢甘休。我方才听买茶的客商说,李家最近与州府的官员往来甚密。”
陈巧儿把玩着那把小铜风车,眉头微蹙:“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她压低声音,“七姑,今天验查时,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个穿蓝衫的年轻工匠?他一直盯着我的齿轮计算图纸看,眼神不对劲。”
花七姑仔细回想:“你是说……他看懂了你的标记?”
“不可能完全懂,但他显然比其他人更敏锐。”陈巧儿展开那张图纸,指着角落一处用铅笔写的简化公式,“这是牛顿第二定律的变形式,我用来计算齿轮传动的力矩。他当时在这个位置停留了很久。”
正说话间,后院忽然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两女同时噤声。那敲门声很有节奏:三长两短,停顿,再三短。陈巧儿与花七姑交换一个眼神——这是她们和几个固定客户约定的暗号,但此时已是子夜。
花七姑悄步走到门边,从门缝中望去。月光下,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立在门外,身形瘦削。
“谁?”
门外人压低声音:“白日验审,蓝衫工匠。有关李员外和图纸之事,欲与巧工娘子一谈。”
陈巧儿心中一凛,示意花七姑开门。
斗篷落下,露出一张年轻但疲惫的面孔,正是白天那名工匠。他进门后迅速掩上门扉,从怀中取出一卷纸——正是陈巧儿白天呈给官府的那张图纸。
但此刻,图纸的空白处多了几行小字。陈巧儿就着灯光细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上面写的,竟是半道微分方程。
“娘子所用标记,某虽不能全解,但知其非凡。”年轻人声音沙哑,“三年前,家师也曾用类似符号演算机关,后被李员外诬陷‘施妖术’,死于狱中。”
他抬起眼,眼中血丝密布:“今日见娘子之术,如见师门绝学复现。李员外已派人前往州府,欲请‘天工监’的大匠前来复审——那些人,认得这些符号。”
油灯爆出一星灯花。
陈巧儿手中的铜风车,“啪”地一声掉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