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暗流蚀堤(2/2)
“陈姑娘,这地方可不是你这样的人该待的。”王管家假惺惺地叹气,“我们员外心善,念你是个人才,不忍看你受这牢狱之灾。只要你点头,离开花七姑,自愿入李府为婢,之前种种,员外都可代为周旋,保你平安。”
图穷匕见。陈巧儿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犹豫:“李员外……真有如此能耐?”
王管家见她“动摇”,立刻凑近些,低声道:“不瞒你说,县衙的刑名师爷,与我们员外是故交。这‘逃奴’的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全在师爷一笔之间。你若识相,今日就能出去。若是不然……”他拖长了语调,威胁意味十足。
陈巧儿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刑名师爷。她垂下眼睑,仿佛在艰难抉择:“容我想想……”
打发走王管家,陈巧儿知道,必须尽快把消息传递出去。她取下藏在发髻里的一根细小空心竹管——这是她早就准备的,里面藏着一小截炭条和一片薄绢。她迅速在绢上写下“刑名师爷,逃奴案诬,速散消息”几个字,然后捏在手里,焦急地等待着。
机会出现在午后。一个看着面善的老狱卒来送饭,陈巧儿注意到他看向锁链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忍。她冒险用身上仅存的一枚银簪子(巧妙地藏在衣襟夹层里)贿赂了他,求他将绢布送给村口一个经常受她帮助的孤寡老人——那是她和七姑约定的信息中转站。
消息成功送出。接下来的半天,陈巧儿在焦灼中等待。她不知道七姑能否理解她的意思,又能否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掀起一丝波澜。
与此同时,花七姑接到消息后,立刻行动起来。她没有哭诉,没有去衙门喊冤,那样只会自投罗网。她找到了村里那几个曾受过陈巧儿陷阱恩惠、免于野兽骚扰的猎户,又通过他们,联系上了一些对李员外平日行径敢怒不敢言的村民。
“巧儿姐姐是被冤枉的!李员外勾结师爷,要强夺民女,构陷良善!”七姑的声音清亮而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我们需要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把‘李员外为逼婚花七姑,勾结师爷诬陷陈巧儿为逃奴’的消息传出去,传得越远越好,最好能传到县城里去!”
山村的舆论场,在暗流中开始转向。关于“巧工娘子”如何智斗恶奴、帮助乡邻的事迹,与她此刻被诬陷下狱的惨状形成鲜明对比。一种无声的愤怒,开始在村民间酝酿、传递。
第二天,情况出现了微妙的变化。陈巧儿被提审上堂。堂上,县令面色威严,旁边坐着一位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师爷,想必就是那位“故交”。
审讯按部就班,师爷果然步步紧逼,咬死“逃奴”身份,对证据含糊其辞,试图引导用刑。然而,就在县令即将下令动刑之时,堂外围观的百姓中响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几名胆大的猎户和村民高声喊了起来:
“青天大老爷明鉴!陈巧儿是好人啊!”
“李员外逼婚不成,反口诬陷!”
“求老爷查清真相,莫要冤枉好人!”
声音杂乱,却足够清晰。县令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或许可以无视一两个草民,但不能完全无视可能引发民怨的公开质疑。师爷的脸色也微微一变,显然没料到事情会闹到公堂之上。
“肃静!公堂之上,岂容喧哗!”县令惊堂木一拍,勉强压下了骚动。他瞪了师爷一眼,显然对局面失控感到不悦。
审讯无法再顺利进行下去。县令只得暂时退堂,将陈巧儿还押,声称需进一步核查。
回到阴暗的牢房,陈巧儿稍微松了口气。第一轮,她们勉强顶住了。七姑做得比她想象的更好,利用有限的资源,撬动了舆论这颗棋子,暂时保住了她不受皮肉之苦。
但危机远未解除。李员外和那位师爷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想出更阴险、更难以防范的招数。下一次,会是什么?伪造更“确凿”的证据?还是直接对七姑一家下手?
夜深人静,牢房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陈巧儿摩挲着手腕上冰冷的锁链,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强行越狱是下下策,成功率低且后患无穷。她们需要更强大的外力,或者,一个能让李员外和贪官污吏自身难保的把柄。
就在她思绪纷乱之际,牢房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不同于狱卒的沉重。那脚步声在她牢门前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门缝底下极快地塞了进来,随即脚步声又迅速远去,消失在黑暗中。
陈巧儿心中一动,屏住呼吸,在黑暗中摸索着。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细长的小物件。她小心翼翼地将其拾起,凭触感判断,那似乎是一根……金属制成的细针?或者是一把小巧的钥匙?
不,感觉更复杂一些。她将它紧紧攥在手心,心脏抑制不住地狂跳起来。
这东西是谁送来的?是友是敌?它,又会是打开生路的钥匙,还是催命的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