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公堂之上的伪证(2/2)
压力如同巨石,压在巧儿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知道,这是李员外精心布置的死局。这些伪证,若在平时,或许还有漏洞可寻,但在李员外的金钱和权势运作下,在这个交通闭塞、官官相护的环境里,足以要了她的命!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她暗暗告诫自己,大脑飞速运转。现代人的逻辑思维和观察力,是她此刻唯一的武器。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叩首,声音却异常平稳:“大人,民女仍是一句话,冤枉!民女恳请大人,容民女细观这些所谓‘物证’!若真是民女所为,民女甘愿伏法;但若有人栽赃陷害,细节之处,必有破绽!”
县令皱了皱眉,似乎觉得她在垂死挣扎。李员外却阴恻恻地笑道:“大人,既然她不死心,让她看又何妨?也好让她死得明白!”
县令摆了摆手,示意衙役将物证拿到巧儿面前。
巧儿首先仔细查看了那块作为“凶器”的石块。血迹干涸发暗,粘附在石缝里,看起来似乎天衣无缝。但她注意到,这血迹的分布过于“均匀”,像是被人刻意涂抹上去的,而非猛烈撞击喷溅形成的自然形态。她记下这个疑点,但没有立刻声张。
接着,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只作为“关键物证”的布鞋上。鞋子很旧,鞋底磨损严重,沾满了泥土。衙役拿着鞋,在她面前晃了晃,一股汗渍和泥土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就是现在!
巧儿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聚焦在鞋底缝隙里嵌着的那些泥土上。大部分是常见的黄土和黑泥,混杂着小石子。然而,就在鞋底前掌靠近内侧一道较深的凹槽里,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小撮颜色迥异、质地特殊的泥土!
那泥土呈现出一种非常独特的赭红色,并且夹杂着些许极细的、亮晶晶的沙粒,在公堂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反光。这种赭红色泥土……她太熟悉了!整个县城周边,只有一个地方有这种土质——那就是李员外家位于镇东头那座正在扩建的别院后院!前几天她帮七姑去镇上换绣品,还特意绕路去看过,因为那种独特的红土和闪亮的矿物质沙粒,让她这个有着现代地理常识的人印象极为深刻,当时还想着能不能用来做颜料或者简易的过滤材料。
而西山脚下,是绝对不可能有这种赭红色泥土的!那里是典型的黄粘土和青石岩地貌!
一个大胆的、令人振奋的猜想如同闪电般划过巧儿的脑海!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明亮的光彩,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大人!民女有重大发现!此鞋绝非从民女家中搜出,更非民女藏匿!此乃栽赃陷害的铁证!”
“哦?”县令被她突然爆发的气势弄得一怔,“你有何证据?”
连李员外也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陈巧儿指着那只布鞋的鞋底,朗声道:“大人请看!这鞋底缝隙之中,嵌有赭红色泥土并闪亮沙粒!民女敢断言,此种泥土,绝非西山脚下所有,而是出自镇东李员外家别院后院!”
她顿了顿,不给李员外插嘴的机会,语速加快,逻辑严密:“试问,若此鞋真是死者张老三遇害时所穿,鞋底应只沾有西山脚下的黄土!若此鞋是民女杀人后带回藏于家中,鞋底也应先是西山黄土,再沾染民女家附近的泥土!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凭空出现只有李员外别院才有的独特赭红土!”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巧儿目光如炬,猛地射向脸色微变的李员外和王管家,“这鞋子,是被人(比如发现‘证物’的李府长工)事先在李员外别院后院踩踏过,沾上了这种独一无二的泥土,然后才拿去民女家屋后‘栽赃’!此举恰恰证明,所谓物证,纯属伪造!杀人凶手另有其人,而诬告民女者,正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公堂之上,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陈巧儿身上,齐刷刷地转向了面色铁青的李员外!
县令也愣住了,他仔细看向鞋底,又疑惑地看向李员外。这个反转太过突然,太过戏剧性,而且巧儿指出的泥土特征如此具体、唯一,极具说服力!
李员外手中的茶杯盖“哐当”一声掉在桌上,碎裂开来。他猛地站起,指着陈巧儿,气急败坏:“胡说八道!血口喷人!你这妖女……”
“肃静!”县令惊堂木再响,打断了他的失态,但眼神中已充满了惊疑和审视。
然而,就在这局势即将逆转的关头,李员外到底是老奸巨猾。他迅速压下慌乱,深吸一口气,对县令拱手道:“大人明鉴!此女果然刁滑无比!竟敢攀诬乡绅!我家别院后院确有红土,但并非什么独一无二之物!或许她是在别处沾染,故意在此混淆视听!再者,即便鞋底有红土,也只能说明鞋子可能去过小人的别院,又如何证明不是她陈巧儿自己去的?或许是她杀人后,惊慌失措,误入我院后院,才沾上的呢?单凭这一点,岂能洗脱她的杀人重罪?”
他避重就轻,反咬一口,试图将水搅浑。
县令闻言,眉头又皱了起来。确实,单凭一种泥土,虽然可疑,但作为翻案的铁证,似乎还稍显单薄。尤其是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李员外策划诬告的情况下。
堂上陷入了短暂的僵持。气氛变得更加诡异和紧张。
陈巧儿心知,李员外这是在垂死挣扎,但官官相护的阴影下,县令是否会深入追查这泥土的来源?还是会为了息事宁人,选择忽略这个“细节”,维持原判?
她的心再次悬了起来。她指出了破绽,撕开了一道口子,但能否照亮整个黑暗,仍是未知数。
就在这时,一直跪在旁边、作为“重要人证”的那个李府长工,眼神开始剧烈闪烁,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他似乎想偷偷看向李员外或者王管家,却又不敢。
这个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陈巧儿的眼睛。
她知道,突破口,或许就在这里了。但时间紧迫,县令的耐心有限。
县令沉吟片刻,目光在巧儿、李员外和那长工之间逡巡,最终沉声道:“此事确有蹊跷。陈巧儿所指泥土,需派人即刻前往李员外别院及西山脚比对查验!至于你……”
他的目光落在那名汗如雨下的长工身上,惊堂木作势欲拍:
“张三!你发现此鞋时,具体情形如何,从实招来!若有半句虚言,大刑伺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身上。
长工张三浑身一颤,面如土色,张了张嘴,却仿佛被无形的扼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惊恐地望向面色阴鸷的李员外,又飞快地低下头,牙齿咯咯作响。
真相,仿佛就系于这颤抖的双唇之间。
陈巧儿屏住了呼吸,她知道,下一瞬,要么是沉冤得雪,要么是万劫不复。而这看似摇摇欲坠的转折点,能否真正撬动李员外根深蒂固的权势,仍是未知之数。
公堂之上,静得只剩下屋檐滴答的雨声,和那长工压抑不住的、恐惧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