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新雪初霁 玉在椟中(1/2)
苏曼卿的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古籍,书页上工整的簪花小楷却再也入不了眼。方才与林婉的对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她心底无声扩散、回响。
林婉已躬身退下,书房重归一片午后特有的、沉静而慵懒的宁谧。阳光透过纱帘,在深色地板上铺开一片柔和的光晕,空气里浮动的檀香似乎也沾染了几分阳光的暖意。
但苏曼卿的心绪,却并未随之平静。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页的边缘,触感光滑微凉。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勾勒出林婉口中那个少年的模糊轮廓。
林澈。
刚满十八。
高中…刚刚毕业。
这几个词,如同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轻轻拨动了她心湖深处一根几乎被遗忘的弦。
十八岁。
真是…多好的年纪。
苏曼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细微、却真实存在的弧度。那弧度不同于她惯常的、带着审视或掌控意味的笑,而是…一种近乎纯粹的、带着些微感慨与…隐秘愉悦的放松。
十八岁,对于一个男孩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青春最饱满的汁液,生命最蓬勃的张力,骨骼正在完成最后的抽拔,肌肉线条逐渐清晰,声音或许还残留着一丝变声期后的清亮,眼神却已经开始尝试着褪去孩童的懵懂,望向远方,望向成人世界的模糊边界。
意味着…干净。
不仅仅是身体的干净,更是经历的干净,心思的干净。如同一张刚刚铺开、尚未着墨的宣纸,或是一块刚刚从山体剥离、还带着天然纹路与棱角的璞玉。没有经历过太多世事磋磨,没有沾染太多成人世界的算计与油腻,对世界的认知,或许还停留在书本、校园和家庭构成的、相对单纯的三角地带。
意味着…可塑性最强的时候。
骨骼尚未完全定型,肌肉记忆尚未形成顽固的习惯,心性更是如同初春的泥土,柔软而富有弹性。给予怎样的引导,施加怎样的压力,灌输怎样的理念,塑造怎样的形态…在这个阶段,往往能留下最深刻、也最难以磨灭的印记。
高中…刚毕业。
这个时间点,更是妙不可言。
结束了长达十二年的、规整而封闭的集体教育,脱离了那种被课表、考试、师长目光严格框定的生活模式。一只脚刚刚踏出象牙塔的门槛,另一只脚还停留在青春的余韵里。对未来既充满模糊的憧憬,又带着面对未知的、本能的彷徨与不安。
世界观、价值观、对自身与世界的认知…都处在一个剧烈变动、亟待重新锚定的关键期。是最容易感到迷茫,也…最容易接受“引导”,甚至“重塑”的时候。
这个时候将他带入自己的世界…
苏曼卿眼中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那是一种评估、权衡、以及…一丝近乎本能的、猎手发现绝佳猎物时的兴奋。
林婉说,他性子静,肯学,手脚勤快,心思单纯…
“心思单纯”。
这个词,在苏曼卿的认知里,可以等同于“易于引导”,甚至可以等同于…“易于掌控”。
一个刚刚成年、心思单纯、对未来茫然、又对母亲(或者说,对母亲所代表的、即将踏入的这个“新世界”)抱有天然敬畏与顺从的男孩…
简直…就像是为她此刻某些隐约的念头,量身定做的一般。
她需要一个新的、更年轻的、更“合用”的近身人吗?林婉的担忧不无道理,她确实年岁渐长,精力或许不如从前,一些更精细、更耗费心神的事情,交给一个精力充沛、反应敏捷的年轻人,或许更为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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