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雌途同归 贵客临门(2/2)
凌彻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变,甚至更加深了几分真诚:“谢宏远哥哥关心。晚晴姐待我极好,只是……我年轻,有许多不懂事的地方,还需要哥哥多多提点、教导。”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周婉晴的感恩,又摆出了谦逊低微的姿态,更是将自己放在了“需要被管教”的位置上。
凌文柏这时也开口了,他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眼神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期许与告诫:“宏远兄,你是过来人,看得通透。以后……小彻这孩子,我是管不了了,他的路……也由不得我来管了。”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重与无奈。“以后还得拜托你,多提点、多教导他。让他知道该怎么好好服侍妻主,怎么在……那个位置上安分守己,不给晚晴添麻烦。”
“服侍妻主”、“安分守己”、“不添麻烦”——这几个词,从一位刚刚上任、手握重权的副省级高官口中如此自然地说出,对象还是他自己的亲生儿子,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托付与告诫的意味。这其中所蕴含的对那个“圈子”规则的深刻认同与屈从,对儿子未来命运的既定安排与无奈接受,令人不寒而栗。
苏清辞站在一旁,听得心中一片冰凉。他看着凌文柏那张儒雅却透着雌伏气息的脸,又看了看神色恭敬、笑容得体的凌彻,再看向自己的父亲——不,是即将彻底成为“母亲”的沈宏远。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深深地攫住了他。这些位高权重的男人们,在那个圈子里,最终都逃不脱这样的命运吗?被驯化,被安排,然后再用同样的规则去“教导”、“托付”下一代?
沈宏远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在凌文柏和凌彻父子身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窗外明亮的天空。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凌副省长言重了。小彻是个懂事的孩子,婉晴也会善待他的。”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似乎更轻了些,却带着一种穿透力:“至于‘提点’……我们这些‘过来人’,能说的无非就是那几句话。‘安分’、‘守己’、‘认清自己的位置’……这些,小彻想必早就明白了。”
他的话,看似平淡,却字字千钧,如同最冰冷的镣铐,无声地套在了凌彻、甚至是在场所有“同类”的灵魂之上。
凌彻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甚至更加恭顺地低下头:“是,宏远哥哥教诲得是。小彻铭记在心。”
凌文柏则是深深地看了沈宏远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了然与感激。他知道,沈宏远这是在替他点明了那些残酷却必须遵守的规则。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有无奈,有释然,也有认命。
“是啊,明白了就好。”凌文柏低声重复了一句,然后转向苏清辞,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容,“这位就是清辞吧?果然一表人才。听小彻提过你很多次了,把公司打理得很好。”
苏清辞连忙收敛心神,上前半步,恭敬地微微躬身:“凌叔叔过奖了。我只是尽力而为。”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凌彻,正好对上凌彻也恰好看过来的视线。两人目光一触即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同病相怜的了然与沉重。
这场短暂的探病,在一种表面温和有礼、实则暗流涌动、充满了心照不宣的沉重氛围中结束了。凌文柏父子没有久留,又说了几句保重身体的客套话,便起身告辞。
送走客人,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阳光依旧明媚,花香依旧清雅,音乐依旧空灵。
但苏清辞的心,却如同坠了铅块一般,沉甸甸的。他看着重新靠回贵妃榻上闭目养神的父亲,那张精致柔美、已看不出丝毫男性痕迹的侧脸,在阳光下仿佛散发着一种易碎的圣洁光芒。
雌途同归,贵客临门。凌文柏父子的到访,撕开了这个隐秘圈子更高层的一角。凌文柏新任高官的身份与自身被“驯化”的特质所形成的强烈反差,赤裸裸地展示了权力与雌伏在这群人身上诡异而残酷的共生。他对儿子凌彻的“托付”,更是将这个圈子的冰冷规则与代际传递血淋淋地摊在苏清辞面前。沈宏远看似平淡的应答,字字句句都是浸透血泪的“生存法则”。这场探病毫无温情,只有对现实的共同认知与对命运的无声默许。苏清辞再次清醒地认识到,他所踏入的绝非简单的“豪门婚姻”,而是一个等级森严、规则冰冷、且代代相传的精密系统。而他的父亲,以及刚刚离去的凌氏父子,都不过是这个系统中位置不同、但本质相似的“零件”。
前路,似乎更加晦暗无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