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幽莹饕餮王(四)(1/1)
晨光刺破雪岭的阴云,镇妖困灵阵与伏魔剑阵交织的光芒如烈日,将苍茫雪原照得一片惨白。暗金色的镇妖阵纹如活物般收紧,死死箍住幽莹饕餮王庞大的身躯,上古符文恰似烧红的玄铁锁链,顺着它崩裂翻卷的鳞甲钻渗而入,一寸寸啃噬着妖王之血肉。上空悬停的银白色伏魔剑阵中,剑气如倾盆密雨狂泻而下,每一道都裹挟着神威,将饕餮王残存的妖力屏障劈得粉碎。
饕餮王身躯剧烈抽搐,幽莹色的妖血喷涌如注,在雪地上淤积成血潭。濒死的嘶吼声沙哑,却仍透着不甘的暴戾。唯有它眉心处,一缕莹白微光愈发炽盛,渐渐凝聚成鸽卵大小。那是上古妖灵石即将凝结的征兆,精纯磅礴的灵力波动扩散开来,震得周遭风雪凝滞,连脚下的雪原都在微微震颤。
“饕餮王即将倒下!稳住剑阵,切勿功亏一篑!”锋秀道人手持符文长剑,周身灵力催至极致,银甲染满斑驳妖血,却难掩眼底的振奋与笃定。陈献拄刀而立,满身血污的身躯因力竭微微晃动,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缓。他望着阵中苟延残喘的凶兽,心中暗叹:幽莹饕餮王这等上古凶物,若非玄真教两千武修的伏魔剑阵鼎力相助,北域千年古族黑真族,连同圣雪门上下,今日怕是都要埋骨这片雪原。
阿雪紧紧护着黑真族八位长老的幻化而收缩的遗骨,微凉的骨殖仿佛还残留着长老们最后的温度与灵力。她凝视着脚下流转的暗金色阵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指尖轻轻摩挲着遗骨,心中默念:再等等,待妖灵石凝结、凶兽伏诛,便将你们安葬在这片世代守护的土地上。
就在妖灵石微光盛极,饕餮王震颤欲裂的刹那,一道黑衣暗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立于伏魔剑阵中枢。他周身萦绕着淡不可查的幽雾,指尖悄然捏动,噬魂饕餮丹残留的妖力顺着剑阵纹路飞速蔓延,如墨染清水般侵蚀,转眼间便取代了原本纯粹的破邪灵力。
“师父?”锋秀道人率先察觉剑阵异动,心中骤惊,周身灵力竟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此刻,一股熟悉却带着阴邪的力道死死钳制住他的气息,让他难以反抗。他下意识想要挣脱,可那股力量愈发强劲,逼着他开口高喝,声音穿透剑气轰鸣,带着几分被操控的僵硬与居高临下的邪意:“玄真教退下!”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圣雪门将士满脸惊愕,随即被滔天的背叛之恨取代。玄真教弟子亦是个个茫然,望着锋秀道人满脸不解。同门刚折损三人,胜负转瞬即分,为何要仓促退阵?可玄真教门规森严,剑阵已随号令骤然停摆,修士们只得压下满心疑惑与悲愤,被迫收剑后撤,眼中满是不甘与对同门之死的痛惜。
“轰——!”
惊天巨响震得雪岭崩塌,成吨积雪顺着山坡倾泻而下。本就因维系多日、灵力耗竭而虚弱的镇妖困灵阵,再也无法抗衡饕餮王最后的濒死反扑,暗金色阵壁瞬间布满蛛网裂痕,黑真族长老们以本命灵力镌刻的符文如碎玉般崩解。阵壁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接着熄灭。那濒死的凶兽猛地睁开竖瞳,幽莹色的眼底燃起狂暴的生机,周身妖力疯狂回涌。
“锋秀!你这叛徒!”陈献目眦欲裂,气血翻涌着又喷出一口鲜血,长刀一挥便要冲上前,却被饕餮王骤然爆发的吞噬之力狠狠掀飞,重重摔在雪地里。凶兽挣脱束缚,巨口一张便又将几名来不及撤退的玄真教武修吞入腹中。溃散的妖力在吞噬血肉后飞速补全,鳞甲上的狰狞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那道黑衣暗影唯有锋秀能清晰瞥见,此刻正立于剑阵之上,指尖抛动着妖帝盟誓符,声音狂傲而阴狠:“放饕餮王归山,待妖帝入主北域,玄真教便是北域至尊!圣雪门、黑真族,都不过是我教登顶的垫脚石!”
锋秀道人嘴角不受控制地暗动,被迫应声:“遵命!”随即强压着体内躁动的灵力,再度传令:“玄真教弟子听令,即刻返教,不得滞留!”
幽莹饕餮王的濒死凶性彻底爆发,巨爪挥扫间便将成片积雪掀飞,整座雪岭早已满目疮痍,尸横遍野。雪雾掺杂着温热的人血凝结成猩红冰晶,漫天坠落,砸在残存将士的甲胄上。玄真教众弟子带着满心疑惑与失去同门的恨意撤离战场,只留下圣雪门独自面对凶兽。
“陈都督!我等断后,你快带人保命!”残余将士嘶吼着挡在前方,可局势早已溃散。玄真教背叛,饕餮王复苏,圣雪兵团死伤过半,绝望的气息再度笼罩雪岭。
就在此时,抱着长老遗骨的阿雪猛地跪坐在碎裂的阵眼中央。她望着崩塌的神阵,浴血拼杀的将士,渐渐远去的叛徒背影,以及再度肆虐的凶兽,眼中的悲伤与无助彻底化作决绝。她将长老遗骨轻轻安放于阵眼核心,抬手以指尖划破掌心,殷红精血顺着指尖滴落,渗入长老遗骨,又钻进冰冷的雪地,沿着断裂的阵纹蜿蜒蔓延,如一条条血色溪流。
“长老们,阿雪无能,守不住你们布下的阵,却绝不会让你们的心血白费!”她仰起头,口中念起黑真族不传之秘。这是长老们给予她的最后传承——《血祭神诀》。以自身精血为引,唤醒古族血脉之力,以及阵中残留的上古神威。代价是自身灵力透支殆尽,肉身与阵法绑定,永久封锁石化。
随着晦涩的咒语响起,阿雪周身泛起柔和却坚定的淡金色微光,精血如泉涌般注入阵眼,那些碎裂的暗金纹路竟开始缓慢重组衔接,隐隐有细碎雷光在纹路中流转跳跃。那是黑真族先祖的血脉神威,是八位长老本命灵力的余烬,在精血的滋养下,再度焕发出生机。
“这是……黑真族的血祭秘术?”陈献脸色骤变,万万没想到阿雪竟藏有这般底牌,当即嘶吼下令:“所有人靠拢!守护阿雪!”圣雪兵团的战士们立刻冲上前,将阿雪紧紧围在中心,组成密不透风的人墙。李燃也带领残余将士迅速聚拢,用伤痕累累的血肉之躯,筑起最后一道防线。每倒下一人,便有另一人拼尽全力补位,只为给阿雪争取施法时间。
阿雪的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雪白,面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可指尖的精血却未曾停歇,源源不断地涌入阵纹。重组的暗金纹路渐渐缠绕上饕餮王的四肢、躯干,淡金色雷光劈落在凶兽鳞甲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让它发出痛苦的嘶吼,狂暴的吞噬之力也被压制下来。
“够了!阿雪快停下!”陈献被饕餮王的巨爪逼得节节败退,望着阿雪奄奄一息的模样,心中剧痛如绞,却被凶兽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阿雪缓缓抬头望着他,眼中带着释然的笑意,声音微弱却异常坚定:“都督……守住北域……守住长老们的家……”
话音未落,她猛地将全身残余精血尽数催出,汇入阵眼。暗金色光芒骤然暴涨,重组的镇妖困灵阵如一尊上古巨鼎,轰然倒扣而下,将饕餮王再度牢牢困住,雷光交织成密网,持续蚕食着它的妖力。而阿雪的身躯却瞬间僵硬,从指尖到发丝渐渐化作灰白石色,最终彻底凝成一尊立在阵眼旁的石像,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唯有眉宇间还残留着决绝与安详。
妖兽统帅府内,姜玉龙盯着水镜中的变故,周身妖力狂躁翻涌:“黑真族竟还藏着这等秘术?”白无黑捻着长须,语气中带着几分感叹与洞悉:“以自身血脉为引,将肉身与阵法绑定,整座镇妖阵都成了她的气海容器。这个少女果真不简单呐!可这饕餮王虽被再度困住,却性命无虞,而圣雪门已是强弩之末,再无抗衡之力。”
雪岭之上,雷光与妖雾交织缠绕,残存的剑阵余威与重凝的神阵光芒相互映衬。阿雪化作的石像静静立在雪地中,已然没了气息。陈献浴血奋战至最后一刻,终究力竭,却仍死死守在神阵旁,目光落在石像上,满是痛惜与决绝。阵中的饕餮王狂怒嘶吼着撞击阵壁,可在血脉神威的压制下,力道渐渐衰减,最终不甘地卧倒在地,周身妖力收敛,陷入暂时的沉寂,只余下漫天风雪,呜咽着掠过这片浸透鲜血的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