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圣雪门（1/1）
村庄的烈火足足灼烧了三日，直至黄昏时分才渐渐熄去，只余下一缕幽怨的残烟，袅袅缠绕着天际，最终消散在苍茫风雪里。
骨骼错位的“咯吱”声绞心刺耳，从一片焦黑灰烬中，缓缓爬出一道人影。他是北域骑兵斥候陈献，此刻浑身焦痕累累，唯有左臂还能勉强活动。陈献原是副将麾下最年轻的斥候，那日奉命先行探查村落妖兽动向，返程时正撞见烈火封村的惨状。副将挥刀死战的嘶吼、妖兽嗜血的哀嚎、百姓绝望的哭喊交织在一起，成了刻在他骨血里的烙印。他想冲上去与袍泽共存亡，却已回天乏术，只得为躲避村外游弋的妖兽，潜藏在一间低矮柴房的角落，嚼着藏在怀里的零星冻麦勉强维生，在黑暗与焦糊味中挨过了三天三夜。
如今耳畔仍回响着副将临终前“护百姓周全”的嘱托，也记起战前副将眉宇间的疑虑：“这边战边退的决策，路线偏得奇怪，倒像是故意把妖兽往雪原纵深处引。”
眼前火场一片狼藉，焦黑的木骸横七竖八，深褐的血渍凝固在残雪缝隙中，触目惊心。陈献强撑着伤痛在残骸中细细翻找，终于寻回三名幸存者：一名是被副将拼死塞进土墙洞的少年兵李燃，腿受妖毒啃噬，正高烧不退；一名是随军郎中老苏，浓烟呛伤了肺腑，止不住地剧烈咳嗽；还有一名抱着断刀蜷缩在灶台后的少女阿雪，是村中幸存的百姓。老苏强压下咳嗽，断断续续道出实情：阿雪的父母已惨死于妖兽爪下。阿雪眼神空洞，宛若失了魂魄，唯有腰间悬着的玉佩格外惹眼，那玉佩刻着一圈诡异的螺旋冰纹，质地莹润，绝非寻常村民所能拥有。
不久，雪原再起雪雾，浓白的雾气将废墟笼罩。四人在残垣断壁间搭起简易窝棚，老苏就地煮雪煎药，勉强稳住了李燃的伤势。夜里，陈献摩挲着搜寻而来的半块青铜令牌，令牌背面“姚”字清晰可辨，是副将的遗物。他望着窝棚内气息微弱的三人，正思忖着如何才能穿越妖兽盘踞的区域与大部队汇合。忽闻棚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轻得几乎与落雪相融。不等众人起身戒备，几道白衣身影已破雪而入，气息沉凝如千年寒冰。他们未发一言，抬手便以柔和灵力覆上李燃额头，高烧竟瞬间褪去几分，动作间透着的底蕴，远超北域寻常修真高士。
“你们是谁？”陈献攥紧手中断刀，周身戒备。为首的白衣老者目光落在阿雪腰间玉佩上，神色复杂，缓缓开口：“我们是黑真族，隐于这片雪原已有数百年，阿雪是我们族中遗孤。”老者坦言，黑真族曾是北域顶尖修真大族，千年前曾助北天大帝布下罗天大阵，力挫妖、鬼、魔三族联军，护住了北域万里疆土。后因族中真法禁忌过于霸道，又不愿俯首受制于皇权，被时任北域大帝的姚光，以“忌惮其术祸乱朝纲”为由强势压制，族人被迫隐匿于此，伪装成普通百姓，世代守护着族中秘传的锁妖阵法图。
得知缘由，陈献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缓缓放下了手中断刀。
远处，妖兽大军仍在疯狂追击北域兵团主力。此刻想要避开妖兽、追上大部队难如登天，更何况还要照料两名伤员，陈献一时陷入了无措。白衣老者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主动邀请众人前往黑真族据点暂避。
按军中规制，李燃与老苏需听从陈献调遣。陈献亦不忍将孤女阿雪弃于雪原，当即应允了老者的提议。
众人在茫茫雪原中跋涉了一日有余，才抵达藏于雪山溶洞中的黑真秘境。此处灵力充沛醇厚，石壁上刻满了斑驳古老的御妖符文，隐隐透着上古神威。途中，他们还陆续遇上了不少散落残兵：有被妖兽冲散的重装步兵、负责掩护村落撤退的雪马骑兵，还有家园遭妖兽洗劫、无家可归的猎户。众人聚拢后，老苏整理战死副将遗物时，意外发现了半封烧毁的密信，拼凑之下，一个他们还未得知的真相才浮出水面：东域大帝姜玉龙意图借妖兽大军击溃北域主力，继而占领北域，将其变为饲养妖兽的大本营；而北域代理王姚穆雄则定下了“换国之策”——以妖兽暂时占领北域为饵，令北域主力暗中奇袭东域，同时带领大部分北域民众迁往东域定居。
“这换国之策，根本行不通！”白衣老者面露茫然，随即眼神凝重，“我族世代隐匿，本想避开世间纷争，可姜玉龙视北域百姓性命如草芥，勾结妖族大肆屠戮，已然触碰了我族底线。更危急的是，妖兽若真占领北域，黑真秘境迟早会暴露，我族也将再无宁日。”
陈献猛地举起手中青铜令牌，目光如炬，语气坚定：“我等愿拼尽残力护百姓、阻妖兽，可仅凭这点残兵，终究难成气候。恳请黑真族前辈出手相助，共破东域阴谋！”老者沉吟良久，望着洞外漫天风雪，终是缓缓点头：“族中真法禁忌‘雪锋印’，可唤醒上古锁妖阵，但启动者需以自身修为为引，折损寿元。如今大难临头，也顾不得许多了。”
当日，黑真族诸位长老齐聚秘境祭坛。阿雪作为族中遗孤，身负血脉共鸣之力，被推为禁忌启动者。祭坛之上，阿雪按族规割破指尖，将殷红血珠滴落在玉佩上，玉佩骤然迸发澄澈夺目的冰光，与石壁上的符文共振共鸣，发出嗡嗡轻响。长老们围坐成阵，口中念起晦涩古老的咒语，周身灵力如溪流般源源不断注入祭坛。秘境深处传来沉闷的嗡鸣，沉睡千年的锁妖阵法图缓缓浮现在半空。阵眼位置，布阵阵法清晰可辨。而长老们的鬓角发丝，也在灵力的剧烈耗损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霜白。
锁妖阵觉醒后，白衣老者将阵法图交由陈献：“此阵需借雪原地形布防，还需懂军阵之人协同调度。你们熟稔战法，正好能与阵法互补，发挥最大威力。”陈献深知责任重大，当即联合残兵、猎户与黑真族年轻弟子，以黑真秘境为根基，筹备古族出山抗妖之事。
黑真族修士毫无保留，将族中精妙的御妖功法与北域兵士凌厉的近战技巧相融合，改良出一套适配众人的“雪锋刀法”。以灵力裹附刀锋，可破妖邪鳞甲，专斩妖兽要害。长老们亲自坐镇，指导弟子熟悉锁妖阵各节点，传授雪地隐蔽、灵力预警之术；老苏则结合黑真族草药秘方与军中制药之法，熬制出能抵御妖毒、愈合金疮的药膏，为战前储备做好准备；李燃性子勇猛剽悍，主动请缨操练弟子战法，打磨队伍实战能力；阿雪则凭借血脉与阵法的天然共鸣，潜心掌控锁妖阵核心阵眼，日渐褪去最初的怯懦。
古族出山那日，大雪纷飞。秘境入口处，黑焦石与漫天新雪交织堆叠，黑白相映，宛若无数忠魂俯身守土。白衣老者不愿以黑真族名，号令天下，便委托陈献立门定派。陈献望着眼前目光灼灼的众人，心中已有决断，高声道：“便取名‘圣雪门’，取‘圣土不改，风雪守旧’之意！”又以燃烧的雪花为门派标识，既纪念在烈火中牺牲的袍泽与百姓，也彰显黑真族与士兵们共抗妖邪的决绝之心。老者随后为门派立下铁规：以护佑百姓、阻拦妖兽、抗击妖王为己任；黑真族真法仅传心术纯正者，严禁滥用禁忌之力祸乱苍生。
陈献将青铜令牌与密信残片妥善封存，选定脚力好的兵士带着黑真族信物，暗中穿越妖兽封锁线，联络北域兵团统帅。他心中清楚，统帅若得知有黑真族修真高手坐镇，又手握上古锁妖阵，必定会调整部署，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北域帅帐中，统帅捏着亲信带回的消息与陈献的信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当即挥毫写下密信，派最得力的手下送往圣雪门：“愿供给粮草器械，助你等布防阻妖。待你阵成之日，我便领兵回杀支援，共破妖族之围。”
雪原风雪愈烈，圣雪门弟子与黑真族修士在秘境前的空地上加紧操练。刀光凛冽，灵力激荡，与漫天飞雪交相辉映，在苍茫天地间勾勒出不屈的轮廓。他们深知，前路不仅有百万妖兽大军压境，更有姜玉龙的权力算计，与北东两域势力的暗流涌动。但黑真族的禁忌之力、锁妖阵的上古神威，加之众人同心的信念，终将化作刺破黑暗的利刃，打破妖族与东域的阴谋，为北域驱散亡国之危，为战死忠魂与无辜百姓守住一片赖以安身的圣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