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处理不完的朝政(2/2)
“不必多礼。刘公公,看座,上茶。”我径直走向御案后坐下,揉了揉因晨起和方才国子监一行而略显酸涩的眉心。
两名小太监轻手轻脚地搬来锦凳,另有宫人奉上热气氤氲的香茗。范文兵与钦天监监正谢恩后,只敢虚坐了半边凳子,腰背挺得笔直。
“都下朝了,不必如此拘束。”我端起茶盏,语气放缓了些,“可是为皇兄认祖归宗、入玉牒的吉日而来?”
礼部尚书范文兵闻言起身,双手将一份朱漆封面的折子呈上:“回陛下,正是。臣等与钦天监反复推算,又呈报太上皇御览。太上皇的意思是,年关将近,诸事繁杂,此事宜早不宜迟。最近的黄道吉日,便在十日之后,腊月二十二,天德合、月德合,六合吉庆,最宜宗族添丁、归宗正名。”他略作停顿,小心翼翼地抬眼觑了觑我的神色,“臣等此来,还需陛下明示两事:其一,大殿下的归宗仪式,与陛下您的……玉牒更名之仪,是否同日举行?其二……”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显而易见的为难,“关于太后娘娘的尊号、册宝及奉安之事,该如何定夺?太上皇对此……未置可否。”
我放下茶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十日后……时间有些紧,但既然父皇希望尽快,倒也无妨。至于同天举行……
“便定在同一日吧。”我作出决定,“仪式从简,但该有的礼数不可废。折腾一次便是,不必劳民伤财,反复惊动宗庙。”
“陛下圣明。”范文兵松了口气,连忙记下。
“至于太后……”我顿了顿,这个名字让我腕间的旧伤似乎又隐隐作痛,心底泛起冰冷的厌恶,“她既在青阳宫‘静养’,册宝仪仗暂且备着,奉安之事……容后再议。眼下以皇兄之事为重。”我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搁置意味。给她太后尊位已是底线,想要风光的册封典礼?至少现在,我绝无心情替她张罗。
范文兵与钦天监监正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显然对青阳宫近日风波亦有耳闻,立刻识趣地不再追问:“臣等明白。那便依陛下旨意,十日后,于太庙先行陛下与大殿下入玉牒、更名之典。太后册宝之事,依制筹备,暂缓宣行。”
“嗯。”我颔首,“具体仪程,礼部尽快拟个条陈上来。一应所需,内务府与户部协同办理,务求妥当,亦不可奢靡。”
“臣等遵旨。”
两人又禀报了些细节,方才躬身退下。
殿内重新恢复安静。我靠向椅背,目光落在御案一角空白的玉牒副本上。上了玉牒,更名为“北堂嫣”、“北堂知行”……便意味着从宗法礼制上,我们兄妹正式成为北堂皇室血脉,与“陆”姓再无瓜葛。
于我而言,名姓无非符号。“北堂嫣”或是“陆霏嫣”,甚至前世那个名字,并无本质不同。但于哥哥陆知行——不,即将是北堂知行——却至关重要。无论是他日后若真需执掌朝纲,还是如今他心心念念想要立足军中,一个名正言顺的“皇子”身份,都是他最坚实的起点与铠甲。这不仅是尊荣,更是责任,是将他与这个王朝更紧密捆绑在一起的纽带。
我正沉思间,刘公公悄步上前,低声禀报:“陛下,卓烨岚卓大人在外求见,说是有要事。”
“宣。”我收回思绪。卓烨岚此刻来,多半与他那扑朔迷离的身世有关,或是带来了古汉使团或卫国公府的新消息。
殿门轻启,卓烨岚稳步而入,玄色侍卫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甚至比昨日得知身世时更为沉郁。他行礼后,并未立刻开口,而是抬眼迅速扫了一下殿内。
我示意刘公公等人退至门外守候。
“何事?”我直接问道。
卓烨岚从怀中取出一份薄薄的、看似普通商号的货单,双手呈上,声音压得极低:“陛下,这是谛听刚截获的,从卫国公府一名采办管事身上搜出,原定要送往西市一家胡商药铺。上面所列的几味药材……经璇玑辨认,与古汉王室秘传的一种解毒方子,有七成重合。而此方,据说专解几种草原罕见的混合奇毒。”
我接过货单,目光迅速扫过那些生僻的药名。“解毒方?”我抬眼,看向卓烨岚,“你的意思是?”
“卫国公府在秘密配制解毒药,且方子来源可能与古汉王室有关。”卓烨岚眼神锐利,“结合之前他们采购的、疑似用于先天体弱之症的滋补药材……臣怀疑,卫国公府内,或许藏着一位需要常年用药、且身份极其特殊的人。而古汉使团寻找的,可能不仅是玉佩和过去的真相,更是……这个人。”
一个需要古汉王室秘方解毒、可能体弱、且被卫国公府严密隐藏的人……
我指尖微微收紧。事情,似乎比预想的还要复杂。卫国公北堂骏,他到底在守护什么秘密?这个秘密,与卓烨岚的身世,与古汉的内斗,又有着怎样的关联?
“继续盯紧,尤其是药材的最终流向和那家胡商药铺的底细。”我将货单递还给他,“务必小心,不要打草惊蛇。另外……”我顿了顿,“你自身务必谨慎,在真相大白前,你的身份就是最大的变数,也可能是……靶子。”
卓烨岚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毅:“臣明白。谢陛下提醒。”
他退下后,我独自坐在空旷的勤政殿内。窗外天色阴沉,似乎又有雪意。十日后太庙的仪式,即将揭开的身份归属;青阳宫里那个恨我入骨的女人;古汉使团暗潮汹涌的寻人行动;卫国公府深藏的秘密;还有卓烨岚那悬而未决、危机四伏的身世……
诸多线索如同纷乱的丝线,缠绕在一起,亟待理清。而每一条线,都可能牵动着朝局、边境,乃至更多人的命运。
我拿起朱笔,在礼部呈上的吉日折子上,缓缓批下一个“可”字。
笔锋落下,如同在这错综复杂的棋局上,又落下了一枚注定牵连甚广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