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南宫淮瑾的去留问题!(2/2)
“陛下……你……”南宫淮瑾彻底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我,嘴唇翕动,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手中的玉玺仿佛有千钧重,让他几乎托不住。他眼中翻涌着极致的震惊、狂喜、愧疚、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原以为等待他们的,或许是最体面的囚禁终老,或许是为了平息民愤而不得不行的“公正”处决。他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准备用自己的性命为幽若换取一丝生机。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已执掌生杀大权的女帝,竟会给出这样一个方案——一个保全了他们性命,却将最沉重的伦理污名和潜在的政治风险,揽到自己身上的方案!
假死脱身,远遁江湖,固然是生路。可“逼死祖母”的骂名,对于一个以仁孝治国的皇帝而言,将是何等巨大的污点?朝中清流会如何议论?史官会如何记载?民心会不会因此产生微妙的动摇?
南宫淮瑾看着眼前神色平静、甚至有些疲惫的少女,忽然之间,心中所有的不甘、怨恨、对命运的无奈,都化作了汹涌的敬意与愧疚。这个孩子……不,这位陛下,她的心胸,比这宫廷里任何一位浸淫权术多年的老狐狸都要宽广,她的担当,比任何标榜仁义道德的士大夫都要沉重。
她或许并非传统意义上完美的仁君,杀伐果断,心思深沉。但在此刻,在这个关乎至亲伦理与政治名声的艰难抉择面前,她选择了最难走、却最有人情味的那条路——背起骂名,换取一线生机。
“……陛下,”良久,南宫淮瑾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哽咽,充满了真挚的感激与前所未有的臣服,“罪臣……何德何能……让陛下如此……”他深深跪伏下去,额头触地,手中的玉玺被小心地放在一旁冰凉的石板上,“罪臣……叩谢陛下天恩!此生……唯愿与幽若隐姓埋名,再不问世事,绝不给陛下添任何麻烦!”
我看着他匍匐在地的身影,又用余光瞥了一眼墙角那道依旧沉默、却似乎微微放松了些许的身影(父皇北堂少彦),心中并无多少轻松。
“起来吧。”我淡淡道,“此事需从长计议,务必周密,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具体如何操作,朕会让人与你细谈。在那之前,照顾好她。”
我没有再多言,也没有再看那被遗弃在地上的玉玺一眼,转身,真正地离开了清漪苑。
寒风吹拂着脸颊,带来刺骨的清醒。我知道,这个决定或许会在未来带来麻烦,但至少此刻,我遵从了自己的本心——在权力的冰冷齿轮与伦理的沉重枷锁之间,为人性,保留了一丝微弱的余地。
而墙角阴影里的北堂少彦,在我转身离去后,才缓缓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依旧跪伏在地、肩膀微微耸动的南宫淮瑾,又望向我离去的方向,深沉的眼眸中,最后一丝担忧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骄傲、心疼与彻底放心的复杂光芒。
他的女儿,或许手段并不总是光明,心肠也并非总是柔软,但在大是大非与至亲伦理面前,她有着超越年龄的魄力与担当,以及……一份深藏心底、不容践踏的底线。
这,或许才是帝王真正该有的样子。
我转身离去,脚步声在清漪苑空旷的庭院中渐行渐远,最终被厚重的宫门隔绝。南宫淮瑾依旧跪在冰凉的石板上,肩头微微耸动,良久,才缓缓直起身。他望着那扇已然关闭的宫门,眼神复杂,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深深的感激,也有对未来的茫然。
就在他准备起身返回殿内时,另一侧廊柱的阴影里,传来了极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脚步声。
南宫淮瑾警惕地转头望去,只见一道玄色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踱出。来人身形清瘦,脸色略显苍白,但步伐沉稳,目光沉静如古井,正是悄然跟来的北堂少彦。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接,一时间竟都无言。一个曾是敌国皇帝,一个曾是本国太上皇,如今却都成了被命运捉弄、困守在这偏僻宫苑一角的男人。身份、立场、过往的恩怨,在乌图幽若那空茫的眼神和眼前的绝境面前,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最终,是北堂少彦先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越过南宫淮瑾,投向那扇紧闭的正殿殿门,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轻轻说道:
“我……想进去看看她。”
不是命令,不是要求,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请求,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个“她”,不言而喻。
南宫淮瑾微微一怔,随即默然点头。他早已不是皇帝,北堂少彦也不再是能决定他生死的太上皇,此刻,他们只是两个被同一个女人命运缠绕的男人。他没有拒绝的理由,也没有阻拦的立场。
他默默起身,拍了拍膝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有些迟缓。然后,他转身,引着北堂少彦,再次走向那间温暖的、却囚禁着无尽悲哀与空茫的殿宇。
喜欢养父将我送给亲爹做新娘请大家收藏:养父将我送给亲爹做新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殿内,炭火依旧,光线柔和。乌图幽若还蹲在原来的位置,手里换了一片不知从哪捡来的枯黄落叶,正专心地撕着叶脉,对去而复返的两人毫无所觉,沉浸在她自己那简单到近乎虚无的世界里。
北堂少彦的脚步在门口顿住了。他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牢牢锁在那个蹲在地上的、单薄的身影上。那张曾经明艳张扬、后来布满阴霾与痛苦、如今却只剩一片空白懵懂的脸,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呈现在他眼前。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胸膛微微起伏,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又被生生压下。
南宫淮瑾悄然退到一旁,将空间留给这对血缘至亲,却又形同陌路的母子。
北堂少彦缓缓走近,他的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他在距离乌图幽若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就这样静静地、深深地凝视着她。
或许是感应到了过于专注的目光,或许是血脉深处那点微乎其微的本能残存,正在撕扯叶脉的乌图幽若,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她有些迟钝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目光先是茫然地掠过北堂少彦的衣摆,然后缓缓上移,掠过他紧抿的嘴唇,高挺的鼻梁,最终,对上了他那双深沉如海、此刻却翻涌着惊涛骇浪般复杂情绪的眼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乌图幽若空洞的眸子里,映出北堂少彦的面容。她就这样呆呆地看着他,一眨不眨,手中的枯叶悄然滑落在地。她那长久以来只有懵懂和空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神情——不是认出,不是喜悦,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
然后,在南宫淮瑾和北堂少彦都未曾预料到的瞬间——
一滴晶莹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乌图幽若空洞的眼角滑落,顺着她苍白消瘦的脸颊,滚落下来。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泪水无声地涌出,她却没有发出任何啜泣的声音,只是那样呆呆地、直直地看着北堂少彦,任由泪水肆意流淌,仿佛身体里某个早已干涸的泉眼,被这陌生的注视无意间触碰,重新渗出了苦涩的水。
她自己似乎也感到困惑。她茫然地抬起一只手,指尖颤抖着,触碰到脸颊上冰凉的湿意,然后愣愣地看着自己指尖沾染的水迹。
她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南宫淮瑾,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依旧空洞,却带上了孩童般的不解,声音轻得如同梦呓,断断续续地问:
“水……?这是什么?”她晃了晃湿漉漉的指尖,又指了指自己泪流不止的脸颊,表情困惑而无助。然后,她再次将目光移回北堂少彦身上,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努力思考一个极其困难的问题,声音更轻,更不确定:
“他……是谁?”
这个问题,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划过在场两个男人的心口。
南宫淮瑾的鼻子猛地一酸,他快步上前,蹲下身,用自己粗糙却温柔的手掌,轻轻握住了乌图幽若那只沾着泪水的、冰冷的手。他的目光看向北堂少彦,眼神中充满了无声的恳求与解释的艰难。
然后,他拉着乌图幽若的手,缓缓地、郑重地,将它递到了北堂少彦微微颤抖的手中。
两只手接触的瞬间,北堂少彦的身体明显地震了一下。他的手冰凉,而乌图幽若的手同样毫无温度。但某种跨越了数十年光阴、错位了伦理身份、混杂着爱恨情仇与无尽遗憾的电流,仿佛通过这冰冷的接触,在两人之间无声地奔流。
南宫淮瑾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又看了看乌图幽若依旧懵懂流泪的脸,和北堂少彦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混合着剧痛、怜惜、愧疚与深沉情感的复杂光芒,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清晰,对乌图幽若,也像是对自己解释道:
“幽若,你看……这位,是……一位故人。”
“故人”两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却又异常准确。是血缘上的母亲与儿子,是权力斗争中的对手与盟友,是命运棋盘上互相牵制的棋子,也是如今,隔着无法逾越的认知鸿沟与伦理高墙,只能以“故人”相称的、最熟悉的陌生人。
乌图幽若依旧听不懂。她只是任由自己的手被北堂少彦握着,目光在他脸上和自己的手之间来回游移,泪水还在无声地流淌,仿佛这具空壳里,残留的最后一点属于“乌图幽若”的灵性,正以这种最原始、最无意识的方式,向这个她再也无法“认识”的儿子,做着最后的、悲伤的告别。
北堂少彦紧紧握着母亲(尽管他或许永远无法再叫出口)冰凉的手,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看着她茫然流泪的脸,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最终,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近乎呜咽的叹息。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样握着,仿佛想将这短暂接触的温度,铭刻进骨髓里。
殿内,炭火无声燃烧,光影摇曳。三个被命运紧紧捆绑、又狠狠撕裂的人,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以这样一种扭曲而悲哀的方式,完成了一场跨越了伦理、生死与认知界限的、无声的“重逢”。
而“故人”二字,如同一个沉重而悲哀的句点,为这段错位而痛苦的关系,暂时画上了休止符。
喜欢养父将我送给亲爹做新娘请大家收藏:养父将我送给亲爹做新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