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一剑惊鸿(2/2)
他弯下腰,将叶聆风从泥水中扶起。
叶聆风没有任何反抗,像一具真正的提线木偶,任由对方摆布。
龙飞羽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点穴为他止住了几处流血最严重的伤口,然后将他背在了背上,迈步走进了雨幕之中。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一直沉默地穿行在人迹罕至的山林间。
龙飞羽的话极少,除了必要的指示,如“休息”、“吃东西”,几乎不再开口。
他总能找到干净的水源和可以果腹的野果或猎物,也会在夜晚升起篝火驱寒。
叶聆风则完全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龙飞羽给他干粮,他便机械地咀嚼吞咽;让他休息,他便靠着树干或岩石闭目不动。他的眼神始终是空洞的,仿佛灵魂已经逃离了这具残破的躯壳。
只有在深夜,当篝火摇曳,山林寂静时,他紧绷的身体才会微微颤抖。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反复呓语着破碎的词语:
“娘……”
“为什么……”
“我是谁……”
“秀儿……对不起……”
这些梦魇,是他内心深处无法掩饰的痛苦与迷茫。
这一夜,月色清冷,他们露宿在一处清澈的山泉边。
龙飞羽盘膝坐在不远处,闭目调息。叶聆风蜷缩在火堆旁,似乎睡着了,但身体却不时地痉挛一下,呓语声比往常更加清晰和频繁。
“娘……你在哪……离儿……好累……”
“爹……你为什么……要骗我……”
“秀儿……别走……”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个迷路的孩子。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龙飞羽准时睁开双眼,篝火已熄,只剩下缕缕青烟。他习惯性地看向叶聆风休息的位置。
那里,空无一人。
龙飞羽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站起身,走到叶聆风昨夜躺卧的地方,目光扫过地面上略显凌乱的痕迹,又抬头望向某个方向,静静感受了片刻风中残留的、那微弱而熟悉的气息。
他的目光,投向了鸣鸿山庄所在的方位。
“缘法如此,强求不得。”
他低声自语,声音依旧平淡。随即,他毫不迟疑地转身,朝着与鸣鸿山庄相反的方向,风烟阁所在之地,迈步而去,青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山林之中。
而此刻的叶聆风,正跌跌撞撞地行走在另一条山路上。
他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大脑依旧是一片空白和混乱。他只是凭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本能,拖着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身体,朝着一个冥冥之中吸引着他的方向前行。
他避开了一切人烟稠密的官道村镇,专挑最崎岖、最荒僻的山野小路行走。渴了,就掬一捧山涧泉水。
饿了,就摘些认识的野果,或者挖掘苦涩的根茎充饥。他的动作机械而麻木,仿佛这具身体只是一具需要能量才能继续移动的空壳。
他的衣衫被荆棘刮得更破,身上添了许多细小的新伤,但他毫无所觉。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或者说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呼唤,在指引着他前进。
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熟悉而又陌生。当他踉跄着闯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时,一片静谧的山坡出现在眼前。
山坡之上,一座孤零零的坟墓静静矗立。墓碑之上,没有名讳,只有一行简单的刻字,在月光下依稀可辨。
这里,是鸣鸿山庄藏刀山的后山禁地。这里,安葬着他的生母,景秀云。
而就在墓碑不远处,一位身着青袍的老者,正握着一把竹扫帚,一下,一下,极其认真而舒缓地清扫着石阶上的落叶。
他动作从容,仿佛与这月色、这竹林、这孤坟融为一体。
他,正是鸣鸿山庄大长老,东方稷。
他似乎早已察觉到有人闯入,却并未回头,依旧专注于手中的清扫,仿佛世间唯有此事值得关注。
叶聆风停下脚步,站在竹林边缘,呆呆地看着那座孤坟,又看向那扫地的青袍老者。他沾满污秽和血迹的脸上,那双空洞了许久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是近乡情怯?是茫然无措?还是……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
他就那样站着,如同一个迷失了方向的旅人,终于看到了路的尽头,却不知该不该,或者说,敢不敢,再往前踏上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