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高墙之下(2/2)
东方秀走过去,如同幼时受了委屈一般,缓缓跪坐在母亲身边,将头轻轻靠在她并不宽厚却异常温暖的肩膀上。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王秋芙的衣襟。
王秋芙没有像寻常母亲那样劝慰,也没有追问缘由。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如同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她自己的一生,何尝不是在另一个女人的阴影下,守着一段有名无实的婚姻,耗尽年华?她比任何人都懂得这种爱而不得、身不由己的无力与绝望。语言在此刻显得苍白,唯有这无声的陪伴,是她们在这冰冷华丽的牢笼中,唯一能给予彼此的、微弱的暖意。
东方秀并未因兄长的警告和软禁而彻底放弃。那份深植于心的情感,以及对叶聆风安危的担忧,如同暗夜中的星火,微弱却顽强。
她被限制在后院,但并非完全与世隔绝。她有一个自小一起长大、极为忠心的贴身丫鬟,名叫小荷。
夜深人静,东方秀避开可能的耳目,将小荷唤入房中。
她取出一张小小的、裁剪整齐的素笺,没有写字,只是用朱砂,极其小心地,在笺角画了一个极其简略的图案——那是一个抽象的、只有她和叶聆风才知道的符号,代表着“平安”。那是很久以前,他们一起看灯谜时,他猜中后,笑着在她手心画下的。
她将素笺折好,塞入一个普通的香囊中,郑重地交到小荷手里,压低声音叮嘱:“小荷,想办法,把这个香囊……交给外面我们信得过的、经常外出采买的张嬷嬷。告诉她,什么都别问,想办法……把这香囊送到……送到能听到江湖消息的地方去。一定……要小心。”
小荷看着小姐苍白而恳切的脸,用力点了点头,将香囊紧紧攥在手心,如同握着千斤重担。“小姐放心,奴婢一定办到。”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东方秀独自坐在窗前,没有点灯。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清瘦的脸庞上,映出两行未干的泪痕。
她望着窗外被高墙分割的、有限的夜空,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叶聆风的脸——他憨厚认真的模样,他练剑时专注的神情,他在擂台上击败兄长后那平静却坚定的目光,还有……得知真相时那瞬间崩塌的、绝望的眼神。
心脏传来一阵阵细密而尖锐的疼痛。
“风哥哥……”她在心底无声地呼唤,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无论你是谁,是东方离,还是叶聆风……无论我们在世人眼中是什么关系……求你,一定要平安。一定要好好活着……只要知道你平安无恙,我……我就还能撑下去。”
这纷扰的江湖,这沉重的宿命,这无法逾越的伦理高墙……此刻在她心中,都抵不过那最简单、也最奢侈的愿望——他平安。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鸣鸿山庄层层叠叠的屋瓦飞檐之上,将这片巨大的建筑群映照得如同一个精致而冰冷的牢笼。
在所有窗户都陷入黑暗之后,唯有东方秀所居小楼的窗户,还透出一豆孤灯的光芒,在无边的夜色中,如同黑暗中一只固执睁着的、充满忧虑与期盼的眼睛,久久地凝望着叶聆风可能存在的、远方未知的黑夜。
而在山庄某个不起眼的角门外,小丫鬟小荷,怀揣着那个寄托了小姐全部希望与牵挂的香囊,心脏怦怦直跳,趁着守夜护卫交接的短暂空隙,如同受惊的小鹿般,惴惴不安地溜出了门,融入了外面危机四伏、茫茫未知的江湖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