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前秦:从太学生到乱世枭雄 > 第327章 分辩事小,安民事大

第327章 分辩事小,安民事大(2/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队伍行至南市,只见商贾云集,丝路客商与江南贩卒摩肩接踵,胡语吴音混杂一处。

随驾众人皆面露赞叹,唯有张天锡,望着这繁华景象,面色复杂。

张天锡缓步而行,目光掠过那些鳞次栉比的店铺和熙攘的人流,心中五味杂陈。

他曾是凉州之主,坐拥河西走廊,控御西域商路。

可如今,那曾经属于自己的繁华,早已化作秦国的疆土。

他在长安为“归义侯”已七年有余,苻坚待他不薄,封他为北部尚书,赐宅建第,可他心中那份亡国之痛,却从未真正消散。

此刻,他望着洛阳城中井然有序的市井,终于忍不住喟叹一声,转头对身旁的权翼道:

“权公,当年凉州鼎盛之时,武威、姑臧也是商路枢纽,西域奇珍、川蜀丝绸汇聚于此。在下自以为治下已是繁盛至极。可今日观这洛阳,方知天外有天。这街道的规制、商铺的管理、水陆转运的调度,无不透着心思。王太守,不过弱冠之年,竟能将这历经战火的旧都治理得如此井井有条。下官……下官不得不服。”

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几分敬佩,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苦涩。

这份苦涩,既是对自己亡国之痛的追悔,也是对苻坚用人气度的复杂感慨。

权翼捋了捋胡须,笑道:

“归义侯过谦了,凉州地处偏远,能有当年的气象,已属不易。王太守毕竟是丞相之子,确实有几分本事,否则陛下也不会对他如此器重。”

张天锡点了点头,望着前方那个与苻坚并肩而行的年轻身影,低声道:

“下官观此人,不急不躁,不卑不亢,年纪轻轻便有此等心性,实属难得。方才陛下问他为何不去分辩,他说‘分辩事小,安民事大’。这话,颇有古大臣之风。天锡年轻时若有此等见识,也不至于……”

他说到此处,他忽然感受到赵盛之那道冰凉的目光,赶忙住了口,不敢再言语。

权翼见他神色黯然,又看到不远处赵盛之愤恨的目光,知二人心结未解,便也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苻坚听了权翼和苻融的话,心中愈发欣慰。

他转过身,对王曜道:“子卿,朕今日看了这洛阳城,比朕预想的还要好。你这些年,辛苦了。”

王曜拱手道:“臣不过尽为臣本分罢了。若无陛下信任,若无平原公鼎力支持,若无河南郡县诸官吏同心协力,也做不成这些事。”

苻坚摆了摆手,笑道:“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谦逊。朕记得你在太学时,可不是这样的。那时你与周虓辩论华夷,引经据典,慷慨激昂,把周虓驳得体无完肤。怎么当了几年太守,反倒学会这些客套话了?”

王曜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讪讪一笑,没有接话。

苻坚又笑了一阵,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对身后一个年轻人招了招手。

那年轻人二十七八岁年纪,生得面庞方正,眉宇间带着几分锐气,穿着一件绛色的交领袍服,外罩一领明光铁铠,腰间束着革带,头上戴着武冠。

他走上前来,向苻坚叉手行礼。

苻坚指着他对王曜道:

“子卿,朕给你引荐一个人。此君叫赵盛之,字元茂,凉州金城人。他父亲赵充哲,当年随军攻打凉州,战死沙场。朕念其忠烈,便让盛之入太学读书。说起来,他还是你的学长。前些时日,朕任命他为建威将军,兼少年都统。他麾下有三万‘良家子’,都是从关中、陇西征发的世家子弟,此番南征,随朕东来。”

赵盛之向王曜叉手行礼,动作干脆利落,目光却带着几分审视。

他打量着王曜,见他年纪比自己还小几岁,却已是河南太守,麾下兵强马壮,深得天王信任,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复杂的滋味。

他拱手道:“久闻王太守大名,今日得见,幸甚。当年愚兄在秦州当主簿时,便常听左右提起子卿的文章,说‘颖悟绝伦,心在苍生’,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王曜连忙还礼,笑道:

“赵将军过奖。曜在太学时,便常听师长说起将军的事迹。将军之父为国捐躯,将军又子承父业,为国效力,实乃我辈楷模。曜区区微末之功,岂敢当将军赞誉。”

赵盛之微微一笑,那笑容却有些勉强。

他望着王曜身后那些甲胄鲜明的将佐,又望了望城门外那些列阵的士卒,心中那股滋味愈发浓烈。

他在秦州当主簿时,便听说王曜文章写得好,辩论也厉害,深得祭酒王欢赏识。

后来王曜去了河南,数年间便已位至太守,而自己,直到前些时日才被天王擢为建威将军。

他以为自己总算熬出头了,谁知到了洛阳,见了王曜麾下这支人马,才知道自己那三万“良家子”,跟人家这支操练精熟的精兵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暗暗咬了咬牙,面上却仍带着笑意,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退到一旁。

这时,郭褒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四十来岁,穿着一件半旧的深青色交领袍服,外罩一领皮制裲裆铠,甲片边缘已磨得光滑,腰间束着革带,头上戴着两梁进贤冠。

他走到王曜面前,拱手行礼,笑道:

“王府君,数年不见,一向可好?”

王曜认出他来,连忙还礼,笑道:

“郭公!你也随驾来了?当年成皋一别,曜时常记挂。你的冤屈得以昭雪,曜心中甚慰。”

郭褒叹了口气,道:

“什么冤屈不冤屈的,当年成皋那场乱子,说到底是我抚慰不当,激起了民变。这些年我在家闲居,每每想起,心中还是过意不去。此番太傅征我为参军,我本想推辞,太傅却说,南征在即,正是用人之际,我便忝颜跟着来了。”

王曜道:“郭参军不必太过自责,当年之事,各县都难以应付。郭公能在那种情形下守住成皋,已是难得。如今太傅重新起用郭公,正是看重郭公的才干。”

郭褒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拍了拍王曜的肩膀,退到一旁。

苻坚在洛阳城里走了一个多时辰,从西阳门走到东阳门,从铜驼街走到南市,又从南市往城北走去。

他一路走,一路看,一路问,王曜一一回答。

他见城中秩序井然,百姓安居乐业,市井繁荣,心中很是满意。

当行到一处十字街口时,苻坚忽然停下脚步,指着道旁一座新修的楼阁,问道:

“这是何人所建?”

王曜抬头看了一眼,道:

“回陛下,这是洛阳县新修的官仓。从前洛阳的官仓在城西,年久失修,仓廪漏雨,粮食多有霉烂。臣与平原公商议后,在步广里选了这块高地,新建了二十间仓廪,可储粮十万石。去年秋收后,各县的赋税都解送到这里,再按需拨付各营。”

苻坚点了点头,又往前走去。

走了一段,见道旁有一座学堂,里头传出孩童读书的声音,琅琅的,在午后的日光里格外清晰。

他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会儿,问道:

“这学堂,也是你建的?”

王曜道:“回陛下,这是河南郡学的学堂。从前河南郡学设在城南旧衙里,地方狭小,且靠近南市,过于嘈杂。臣与平原公商议后,便在这选了这块地,新建了学堂。如今有学生百余人,一半是河南郡中贫寒人家的子弟。对那些贫寒学子,郡学不收束修,还管一顿午饭。”

苻坚听了,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道:

“子卿,你在河南这几年,干的事,比许多人在任上十年干的事还多。”

王曜连忙道:

“陛下过奖,臣不过谨遵陛下教诲,广立学宫,兴儒重教罢了。”

苻坚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去。

走到步广里的翟泉边上时,日头已偏西。

苻坚站在泉边,望着那片碧绿的水面,忽然叹了口气,道:

“洛阳自永嘉以来,几经战乱。朕尝翻阅典籍,记得前晋太康年间人口繁盛,约有三十几万,至丞相定洛阳,早已破败不堪,市井萧条,百姓流离,人口只剩五万,如今经过你和晖儿的治理,人口又增长到十二万,朕心甚慰。”

王曜拱手道:“陛下过奖,得赖陛下扫清寰宇,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苻坚摆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对苻晖道:

“晖儿,你今晚在州府设宴,朕要好好犒劳犒劳即将出征的将士们。”

苻晖叉手道:

“儿臣遵旨。”

……

当夜,苻晖在豫州牧府设宴,为苻坚接风。

宴席设在正堂,堂中铺着厚厚的毡毯,毡毯是从西域来的,羊毛织得细密。

北墙下设着黑漆御座,御座两侧各立着一只铜制连枝灯,灯架一人多高,灯盏里盛着清油,灯芯燃着,火苗微微跳动。

御座下方,东西两侧各设着几排列席,席上铺着织锦的垫子,每席前设着一只黑漆食案,案上摆着酒盏、陶碗、竹箸,还有几碟果品——有枣脯,有柿饼,有盐渍梅子,还有一盘新下的李子,紫红紫红的,盛在白瓷盘中。

苻坚坐了主位,苻融、权翼、苻方、张蚝、梁成、赵盛之、张天锡、朱序等大臣将领在东侧列席,苻晖、王曜、慕容暐、桓彦、尹纬、毛秋晴等在西侧列席。

苻宝、苻锦两位公主坐在苻坚身后,由张夫人陪着。

张夫人坐在苻坚身后,偶尔与苻宝低声说几句,目光却不时落在王曜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遗憾。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正堂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苻坚端着酒盏,与苻融、权翼说着话,偶尔问王曜几句河南的政务、军务,王曜一一回答。

苻晖在一旁陪着,不时插几句话,替王曜补充。

苻宝坐在母亲身旁,手里端着一盏酒,却一直没有喝。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王曜身上。

他已换了那件赤色的交领窄袖袍服,腰间束着革带,头上挽成缁布冠。

只见他正与苻晖说着什么,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从容,不卑不亢。

她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想起那年墨池水榭,暴雨骤至,两人被困在水榭中,他说起慎终如始,说起守成维艰,那份忧国忧民的赤诚,她至今还记得。

苻锦坐在姐姐身旁,手里抓着一块枣脯,正啃得津津有味。

她见姐姐端着酒盏发呆,便凑过来,嘻嘻笑道:

“阿姐,你又看那人了。”

苻宝回过神来,瞪了她一眼:

“我就看了,怎么着,你想看还没得人看呢。”

苻锦笑脸一僵,瞬间嘻嘻不起来了,只好把那块枣脯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她忽然看见邓迈站在堂外,正往这边张望,便皱了皱鼻子,对苻宝道:

“阿姐,你看那个邓木头,我便是想看,也提不起兴啊。”

苻宝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邓迈站在廊下,穿着一件明光铁铠,腰间悬着环首刀,正往这边张望。

他见两位公主望过来,连忙低下头,假装在看别处,那张黝黑的脸上却泛起了红晕。

苻锦撇了撇嘴,道:

“这个人,整天就知道跟在咱们后头,跟个木头似的。父王还说要把我许配给他,我才不要呢。他连句话都不会说,闷都闷死了。”

苻宝轻轻拍了她一下,道:

“你小声些,让人听见了多不好。邓将军是邓羌将军的第三子,忠勇过人,父王很看重他。他长得吧虽然黑了点,但模样也不算差,哪里配你不上了,偏得你挑来挑去的。”

苻锦哼了一声,道:

“你还说我呢,父王给你介绍多少个了,你不也是挑挑拣拣吗?”

她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块枣脯,含含糊糊地道:

“阿姐,你若真喜欢,我便让父王把那木头让给你。”

苻宝俏脸一红,顿时气急,若非在座宾客云集,她真想掐死这死丫头。

就在二人斗嘴时,邓迈端着一只陶壶走进来,壶中盛着热水。

他走到苻锦面前,低着头,把陶壶放在她案上,声音有些发紧:

“公主,水……水凉了,臣给您添些热的。”

苻锦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淡淡地“嗯”了一声,连正眼都没给他。

邓迈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又不好走开,只好讪讪地站着。

苻宝见他那副窘迫模样,心中有些不忍,便端起酒盏,对他笑了笑,道:

“邓将军辛苦了,喝盏酒解解乏罢。”

邓迈连忙摆手,道:

“臣……臣不敢。臣还要在外头巡视,不能饮酒。”

他说着,又看了苻锦一眼,见她还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心中一阵失落,拱了拱手,转身出去了。

苻锦望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低声道:

“你看他那样子,跟个木头桩子似的,连句话都不会说。我才不要嫁给他呢。”

苻宝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她审视着堂中那些觥筹交错的将领大臣,看着那个穿着赤色袍服的年轻太守,心中那股说不清的滋味又涌了上来。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