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误会(1/2)
小半个时辰后,王曜自州府书房转出,回到正厅。
厅中宴饮未歇,只是气氛较先前有了微妙变化。
张崇正与赵敖把盏言欢,荀暄、白琨围着邹荣说话,马骁独自闷头饮酒,翟辽则倚在食案旁,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讥诮笑意。
王曜目光扫过西首席位,见那张属于丁绾的食案已然空置,连案上杯盏都已被撤去,只余青缎隐囊孤零零地搁在蒲团上。
他脚步微顿,转向毛秋晴。
见王曜回来,毛秋晴赶忙按刀起身迎上。
“鲍夫人呢?”
毛秋晴唇角抿紧,声音压得极低,透着几分不忿:
“走了,约莫一炷香前离的席。”
“为何?”
“适才……”
毛秋晴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
“适才马掌柜和翟从事轮番说了些话,言语间多有挖苦。鲍夫人一个妇道人家,哪里受得住?没多久就起身告辞了。”
她虽未详述,然“挖苦”二字已足以让王曜明白。
翟辽此人,惯会捧高踩低,言语刻薄;
马骁又是粗直性子,方才席间便对丁绾冷言冷语,多有讥讽之意,如今有那翟辽附和,自然更蹬鼻子上脸。
至于说了什么,王曜猜来左不过是暗讽丁绾巴结新任太守、妄图独占成皋商机,结果竹篮打水云云。
王曜眸色沉了沉,目光转向西首。
邹荣正与白琨说话,察觉到他的视线,胖脸上立即堆起热络笑意,起身拱手道:
“王府君回来了?方才与公侯叙话可还顺遂?”
他说话时眼神闪烁,可见有些心虚。
刚才出言挖苦丁绾,他虽未参与,但那马骁、翟辽发难时,他作壁上观、未加劝阻的态度,已然明了。
王曜没接他的话,只对主位上的张崇拱了拱手:
“张使君,下官忽想起成皋尚有急务亟待料理,不敢久留,就此告辞。”
张崇正端着酒樽,闻言一怔,脸上那层惯常的圆滑笑意僵了僵。
他放下酒樽,起身还礼:
“子卿勤于政务,本官佩服。既如此,本官便不强留了,子卿自便。”
话虽客气,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神色,王曜这般匆匆离去,显是不满方才席间风波,更未将他这即将离任的刺史放在眼里。
翟辽在旁嗤笑一声,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厅中众人听见:
“王府君还真是心系黎庶,连为张公的践行宴都坐不住。”
他方脸上那圈短髭随着嘴角牵动,眼中尽是讥诮。
王曜恍若未闻,只对毛秋晴略一颔首,二人便转身往厅外走去。
翟辽见他竟无视自己,径自离开,不禁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
邹荣见状,急忙离席趋前赶上王曜,胖脸上挤出更为恳切的笑容:
“府君留步!方才席间……咳,之前些许误会,还望府君莫要放在心上。日后成皋商事,邹某愿倾力襄助,绝不逊于丁娘子,定叫府君满意……”
他话说得殷勤,姿态放得极低,显是想趁机揽下成皋生意。
王曜却在厅门口驻足,侧身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邹荣心头一凛,后面的话噎在喉中。
“邹掌柜有心了。”
王曜声音清淡:“日后定有再叨扰之处。”
言罢,不再停留,与毛秋晴一前一后出了正厅。
邹荣僵在原地,胖脸上红白交错,尴尬之余更生出一股恼怒,他放下身段示好,这王曜却这般不给颜面!
马骁在席间重重搁下酒樽,粗声嘀咕:
“年轻人不要太气盛……”却也不敢大声。
荀暄与白琨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几分讶异与玩味。
这位新任太守,年纪虽轻,脾气倒是不小。
张崇缓缓坐回主位,端起酒樽抿了一口,目光飘向厅外渐沉的暮色,心中暗叹:
这河南的水,怕是越来越浑了。
……
出了州府,天色已近申时。
秋日斜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州府门前当值的甲士持戟肃立,目送二人步下石阶。
毛秋晴牵过马匹,正要翻身而上,忽然身形一滞,左手下意识按在小腹,脸色倏地白了三分。
“怎么了?”王曜察觉有异,停步回望。
毛秋晴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疼得倒抽冷气,身子又晃了晃。
王曜扶住她手臂,触手只觉掌心冰凉,心中一惊:
“可是旧伤发作?还是宴上饮食不洁……”
“不是。”
毛秋晴别过脸,耳根泛起薄红,声若蚊蚋。
“是……月事将至。”
王曜一怔,随即恍然。
抬头见州府一名中年管事正恭送其他客人出门,当即道:
“劳烦备一辆牛车,送我等回通远驿。”
那管事见王曜面色凝重,毛秋晴腹痛,连声应诺,小跑着去了。
不过一刻,一辆青幔牛车辘辘驶来。
车是寻常轺车样式,单辕双轮,车厢窄小。
驾车的苍头老者须发花白,下车躬身。
王曜掀开车帘,对毛秋晴道:
“上车罢。”
毛秋晴却站着不动,抬眼看他,眸中清明几分:
“你快去丁府解释吧。”
王曜动作一顿。
“鲍夫人定是误会了。”
毛秋晴忍痛道:“她必以为你屈从平原公之意,要将生意转给邹荣,此刻若不去说清,只怕产生隔阂……”
“明日再去不迟。”
王曜打断她,伸手扶她手臂:
“你先回驿馆歇息。”
“我无妨!”
毛秋晴甩开他手,却牵动小腹,眉头紧拧。
“商事如兵事,最忌延误。你快去快回……”
话未说完,王曜已俯身,一手穿过她膝弯,一手揽住肩背,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毛秋晴猝不及防,低呼一声,人已被稳稳抱在怀中。
待反应过来,王曜已大步走到车旁,将她轻轻放进车厢,自己也坐了进去。
“你……”
毛秋晴又急又羞,颊生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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