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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杨定爱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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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母陪笑:“小娘子眉眼像驸马,鼻嘴却随了公主,将来定是个美人胚子。”

杨定越发得意,正欲再言,忽闻院门外传来细碎脚步声与女子笑语。

他抬头望去,但见管事引着两位女子自月洞门进来。

当先一人穿着海棠红交领窄袖襦裙,外罩藕荷色半臂,裙身以银线绣着折枝梅纹,正是王曜之妻董璇儿。

她产后将养得宜,身段已恢复窈窕,面庞丰润莹白,发绾朝云髻,髻侧簪着赤金点翠步摇,行走间珠翠轻摇,光彩照人。

她身侧半步,柳筠儿一袭水绿色交领广袖深衣,腰间束着鹅黄丝绦,长发松松绾作堕马髻,只簪一支白玉扁方。

她已有两月身孕,小腹微隆,步履却依旧轻盈,眉眼间透着温婉干练的气韵。

二人身后跟着四名婢女,各捧锦盒漆匣。

杨定见状,忙迎上前笑道:

“两位弟妹都来啦!快请进屋,笙儿正念叨你们呢。”

董璇儿敛衽行礼,笑道:

“杨世兄大喜!听闻小娘子前日满月,我与筠儿姐姐特来道贺,顺便看看公主。”

她目光落向杨定怀中襁褓,眼中漾开温柔笑意:

“这就是小阿戟?快让我瞧瞧。”

杨定小心翼翼将女儿递过。

董璇儿接过婴孩,细细端详,赞道:

“好俊的眉眼!这鼻子嘴巴,活脱脱就是公主的模样,杨世兄好福气。”

柳筠儿也凑近来看,轻声道:

“皮肤这般白嫩,日后不知要羡煞多少小娘子。”

三人说笑着往正房走去。

乳母上前欲接过婴孩,董璇儿却摆摆手:

“我抱一会儿,公主呢?”

“在里头榻上躺着呢,大夫说还要养几日才能下地。”

杨定掀开竹帘,引二人入内,待她二人入内后,自己则回转院里练剑。

屋内窗明几净,北窗下置一张黑漆榉木卧榻,榻上铺着青缎茵褥。

苻笙半靠在隐囊上,穿着一身月白中衣,外罩浅碧色半臂。

她产后略显清减,面庞少了往日红润,却添了几分柔婉。

见二人进来,她眼中一亮,撑起身子:

“璇儿、筠儿,你们可来了!”

董璇儿忙上前按住她:

“快躺着,莫要起来。”

说着在榻边坐下,将怀中婴孩轻轻放入苻笙臂弯。

“瞧瞧,阿戟想娘亲了。”

苻笙低头看着女儿,眉眼顿时柔和下来。

她轻抚婴孩脸颊,却轻叹一声:

“可惜是个女娃……”

“女娃怎了?”

董璇儿嗔道:“杨世兄欢喜得跟什么似的,方才在院里抱着不肯撒手,直说日后要教阿戟骑射呢,公主你可别胡思乱想。”

柳筠儿也在榻边绣墩坐下,温声道:

“正是,公主身子康健,如今既开了怀,往后多要几个便是,下一个必是个大胖小子。”

苻笙闻言,唇角终于漾开笑意:

“你们就会哄我。”

她抬眸看向柳筠儿:

“倒是筠儿,你如今也有两个月了,可得仔细着。永业不在身边,凡事都要自己当心。”

柳筠儿抚着小腹,柔声道:

“劳公主惦记,他虽在蓝田,却也常遣人送东西回来。前日还托人带了安胎的药材,我一切都好。”

此时婢女奉上饮子点心。

董璇儿带来的锦盒也一一打开,里头是长命锁、金镯、玉坠等贺礼,另有一匣上好的阿胶、当归等补品。

苻笙连连道谢,让乳母收了。

三人说笑一阵,苻笙忽然想起什么,对董璇儿道:

“璇儿,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你家那位王县令,如今可是香饽饽,惦记的人不少。”

董璇儿正拈着一块雕花蜜饵,闻言指尖微顿,面上笑容不变:

“公主说的是毛家姐姐罢?她随子卿赴任,我是知道的。毛姐姐武艺高强,性子爽利,有她在子曜身边护卫,我倒安心些。”

“何止毛秋晴。”

苻笙压低声音:“我那个异母妹妹宝儿,你可知晓?去岁王曜在太学时,二人便有过交集。前些日子我进宫请安,听宫女说她常打听河南来的消息……这心思,明眼人都看得明白。”

董璇儿手中蜜饵轻轻落在碟中。

她垂下眼帘,沉默片刻,方抬眸笑道:

“舞阳公主金枝玉叶,品性高洁,即便真有什么心思,也不过是少女情怀罢了。子卿他……自有分寸。”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泛起波澜。

想起父亲董迈几日前来信,再三叮嘱她王曜圣眷日隆,天王与阳平公皆对他青眼有加,前程不可限量。

信中更是明言,让她得空务必去成皋与王曜小聚,夫妻长久分居,恐生隔阂,更易被他人趁虚而入……

当时她只觉父亲多虑,如今听苻笙这番话,方知并非空穴来风,想来父亲也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柳筠儿察言观色,温声打圆场:

“璇儿说得是,王郎君的为人,咱们都清楚。他既娶了你,便会一心一意待你,那些有的没的,莫要往心里去。”

苻笙也知说得过了,忙岔开话题:

“罢了罢了,算我多嘴。说起来,还是你家王曜最好,学识人品样样出众,哪像我家这位——”

她朝窗外努努嘴:

“几个月前河北叛乱,他就吵着要跟吕光将军去平叛,说什么‘大丈夫当马革裹尸’,幸得父王驳回了。如今整日抱着阿戟,嘴上说欢喜,可我知道,他心里还惦记着沙场呢。”

柳筠儿闻言也笑:

“公主可别这么说,永业那边才叫人头疼。前日来信,说在蓝田吃不好睡不好,县务繁剧,直嚷着不想当官了,要回长安。被阿翁(吕光)严词呵斥,才勉强挺到今日。我看他那样子,顶多干完今年,指不定明年就要弃官回来了。”

二人说着,齐看向董璇儿,苻笙笑道:

“还是璇儿命好,王曜稳重踏实,前途无量。”

董璇儿却摇头苦笑:

“二位姊姊莫要打趣我,子卿常与我说,论骑射武艺,他不如杨世兄;论交游广阔、爽朗热忱,他不如吕世兄。杨世兄忠勇,吕世兄率真,都是打着灯笼难寻的好郎君,哪有你们说得那般不堪?”

她这话说得恳切,苻笙与柳筠儿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苻笙道:“就你会说话!罢了罢了,咱们谁也别说谁,各家的郎君,自有各家的好,也有各家的恼。”

三人说笑间,乳母将阿戟抱去喂奶。

苻笙精神不济,说了这会子话已露倦色。

董璇儿与柳筠儿见状,便起身告辞。

出了正房,暮色已笼住院落。

杨定仍在院中练剑,见二人出来,拱手道:

“多谢二位来看笙儿,她这几日心里闷,你们来了,她高兴许多。”

董璇儿敛衽还礼:

“杨世兄客气了,公主身子虚,还需好生将养,那些补品记得让厨下按时煎了服用。”

柳筠儿也道:“公主若有需要,随时遣人来说一声。”

杨定连连称谢,亲自送二人至院门。

临别时,董璇儿忽然驻足,转身道:

“杨世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弟妹请说。”

董璇儿斟酌言辞,轻声道:

“公主方才说起,你心中仍惦念沙场。我知世兄壮志,然如今阿戟初生,公主产后体虚,正是需要夫君在身边的时候,况且……”

她抬眼看向杨定:“老侯爷新丧,府中需有主心骨。有些事,想来陛下自有安排,或许不必急在一时。”

杨定怔了怔,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良久,他郑重拱手:

“多谢弟妹提点,杨某记下了。”

董璇儿微微一笑,与柳筠儿告辞离去。

二人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杨定独立院中,暮风拂过,石榴枝叶沙沙作响。

他回头望了望透出灯光的正房窗户,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这双手握惯了弓刀,如今却要学着抱婴孩、理家事。

正沉思间,屋内传来苻笙与乳母的轻语,隐约夹杂着婴孩咿呀之声。

其声透过窗纱传来,融在渐浓的暮色里,竟让这沉寂一年多的侯府院落,生出几分久违的鲜活气。

杨定听着,嘴角不自觉扬起。

他摇头轻叹,喃喃自语:

“罢了……罢了……”

转身走向厢房,脚步却比方才轻快许多。

檐下灯笼次第亮起,昏黄光晕笼罩庭院,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

而屋内,女人们的笑语仍断续传来,如春溪潺潺,淌过这渐凉的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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