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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阳平公说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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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内一时静谧,唯闻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张崇何等精明,立刻躬身道:

“大都督与公侯叙话,下官等不便叨扰。郡府尚有急务待处,容下官等先行告退。”

苻融颔首:“张太守自便。”

张崇又向苻晖行礼,这才转身,领着大部分属僚悄然退出正堂。

脚步声渐远,堂中只剩下苻融、苻晖,以及侍立在门边的两名亲卫。

苻融放下陶碗,右手轻轻摩挲着碗沿粗糙的陶胎。

他沉默了片刻,方开口道:

“晖儿,你接掌豫州以来,整饬吏治,督办粮草,做得不错。今夏平叛军粮,半数出自豫州。回长安后,我自当奏明陛下,为你请功。”

苻晖心中一阵雀跃,却仍谦道:

“叔父过誉了,侄儿年少识浅,不误了前线战事,便已是万幸,哪改奢望什么请功。”

苻融看着他,眼中神色温和,却带着洞悉的光。

“你能如此想,是社稷之福。”

他顿了顿,话锋忽转:

“我昨日途经成皋,见了王曜。”

苻晖心头一跳,面上笑容却未减:

“哦?王曜在成皋如何?侄儿这些日子忙于州务,倒还未曾过问。”

“他在成皋,做得甚是用心。”

苻融缓缓道:“全城洒扫,祛除疫气;开仓放种,抢耕晚粮;整饬衙署,重定职司。我见他时,他正与百姓一道下田耕作,满身泥污,甚是得力。”

苻晖干笑两声:

“子卿……向来勤勉。”

苻融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温声道:

“晖儿,你与子卿,昔年在太学时是否有些误会?”

这话问得直接。

苻晖脸上笑容僵了僵,旋即恢复自然:

“叔父明察,那时年少气盛,同窗间偶有龃龉,实属寻常。如今回想,不过是些意气之争,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当真?”苻融追问。

“自然当真。”

苻晖正色道:“子卿才学出众,勇毅果决,前番剿灭新安匪贼,此番又平定成皋叛乱,足显其军政之能。侄儿身为豫州刺史,治下能有此等干才属官,高兴尚且不及,岂会因旧日小事耿耿于怀?”

他说得诚恳,心中却翻涌着复杂情绪。

崇贤馆那场辩论,王曜当众驳得他体无完肤,那胡人酒肆一事,间接导致他失去征伐襄阳的主帅之位。

后来拒他招揽,转投毛兴麾下;

再后来甚至……

一桩桩一件件,岂是轻易能忘?

但叔父当面问起,他也只能如此回答。

苻融凝视他良久,终是点了点头:

“你能这样想,我便放心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愈发恳切:

“晖儿,你须明白,王曜不仅是你的属官,更是朝廷栋梁。其父景略公,于国有大功;其本人才识胆略,你也亲眼所见。如今成皋新定,百废待兴,正需你们上下同心,协力整治。你是主官,他是干臣,若能推心置腹,精诚协作,何愁豫州不治?切不可因私废公,徒损国家。”

这番话既是劝诫,亦是警告。

苻晖背脊渗出细汗,连连点头:

“叔父教诲,侄儿铭记于心,日后定当与子卿坦诚相待,共理州政。”

苻融见他态度恭顺,神色稍缓。

他重新靠回胡床背靠,端起陶碗,将剩余的甘草汤饮尽,这才转入正题:

“我今日来,另有一事相托。”

“叔父请讲。”

“成皋经张卓之乱,民生凋敝,仓廪空虚。”

苻融缓缓道:“王曜虽有志重振,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欲整饬黄河渡口,重兴工、商,招引流民,皆需钱粮支撑。你是豫州刺史,张崇是河南太守,于情于理,都该帮衬一二。”

苻晖心中念头飞转。

叔父亲来州府,原来是为王曜说项。

他面上却露出关切之色:

“成皋惨状,侄儿亦有所闻,只是……”

他苦笑一声:“叔父在河北督师,当知今春为筹措平叛军粮,豫州各郡仓廪几近掏空,州府目下实在艰难。”

苻融摆摆手:“我非让你倾囊相助,然力所能及之处,总该施以援手。粮种、农具、生铁,皆是恢复生产之急务,王曜所请,并不过分。”

话说到这个份上,苻晖已知推脱不得。

他沉吟片刻,郑重道:

“叔父既如此说,侄儿自当尽力。”

苻融脸上终于露出欣慰笑容:

“如此甚好。”

他站起身,理了理襕衫下摆:

“话已说完,我也该启程了。”

苻晖愕然:“叔父何必如此匆忙?侄儿已命人备下宴席,叔父车马劳顿,且在洛阳歇息一晚,明日再走不迟。”

“不了。”

苻融摇头:“我绕道成皋,已耽搁两日。陛下催召甚急,不敢再迟延。”

他走下堂阶,苻晖忙紧随其后。

二人穿过前庭,行至府门。

午后的日光仍烈,照在青石板路上,蒸腾起氤氲热浪。

槐柳枝叶蔫蔫垂下,蝉声不知何时又起,嘶鸣得人心烦。

车驾已调转方向,驭者牵马肃立。

苻融在车前驻足,转身看向苻晖,拍了拍他肩膀:

“晖儿,豫州地处中原冲要,北接河北,南临荆襄,位置至关紧要。你年少担此重任,凡事须多思多想,谨慎持重。遇有难决之事,可书信往来,你我叔侄,不必见外。”

苻晖心中涌起复杂滋味,躬身道:

“侄儿谨记叔父教诲。”

苻融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登车。

帷幔落下,驭者挥鞭,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辚辚声响。

几十骑亲卫护持两侧,车驾缓缓向西街驶去。

苻晖立于府门前,目送车驾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角拐弯处。

日光刺眼,他眯起眼睛,抬手遮在额前。

张崇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身侧,低声道:

“公侯,阳平公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不知所为何事?”

苻晖放下手,脸上神色已恢复平素的矜傲。

他转身往府内走去,声音淡淡的:

“王曜倒是好手段,能请动叔父为他说话。”

张崇紧跟其后,试探道:“可是为了那些粮食、农具、生铁?”

“按王曜所请,拨给他一半。”

苻晖脚步不停:

“不过不必一次送完,分三批运送,每批间隔十日。让他知道,纵然巴上了阳平公,在豫州这个地界,还是本公说了算。”

“下官明白。”

张崇眼中闪过会意之色。

二人步入前庭,柏荫投下团团凉影。

苻晖忽然停下脚步,望向西面天空。

那里云层堆积,边缘镶着金边,似有山雨欲来。

他想起叔父方才的话,想起王曜之前的种种作为,想起所谓“重兴工商”的方略,心中那股被强行压下的不以为然又翻涌起来。

成皋残破若此,当务之急是安抚流民、恢复农耕,他却非要去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罢了。

王曜终究年轻,好高骛远,不切实际,待他日后撞了南墙,便知道回头了。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甩开。

和张崇边谈边往正堂行去,身影渐渐没入檐廊阴影中。

.......

府门外,车马扬起的尘埃缓缓沉降。

西街尽头,苻融的车驾已驶出洛阳西阳门,驰上官道。

车厢内,苻融靠坐在毡褥上,闭目养神。

方才与苻晖的对话,一句句在心头回放。

他能看出,这位侄儿并未真正释怀。

那些应承,多半是碍于自己情面。

年轻人啊……

他轻叹一声,睁开眼,透过帷幔缝隙望向窗外。

田野间,农人正在抢收早粟,佝偻的身影在烈日下忙碌。

远处黄河如带,蜿蜒东去。

成皋,王曜。

他想起前日田间那个满身泥污却目光灼灼的年轻人,想起那番“通商惠工”的议论,唇角不自觉微扬。

或许,那孩子真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只是前路漫漫,荆棘丛生。

他能否披荆斩棘,能否在豫州纷繁的利益交织中破局,能否让那纸上方略化为现实……

苻融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自己已尽力铺路,余下的,就看王曜自己的造化,看这天意如何了。

车轮滚滚,向西,向着长安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洛阳城楼渐远,最终化作地平线上一抹淡淡的青灰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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