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遗忘之痕、织梦残梭与徘徊的执念(1/2)
接下来的几天,归墟城沉浸在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压抑的平静中。
溯汐的生命体征奇迹般地稳定下来,虽然依旧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但至少那令人绝望的持续恶化趋势被遏制住了。她体表那些幽蓝色的“纹路”光痕中,暗红色的“低语侵蚀”虽然未能根除,但其活跃度和蔓延速度被显着抑制,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暂时“封印”或“安抚”了。沐秋终于得以喘息,在众人的强制要求下,接受了治疗和休息,但她依然坚持每天大部分时间守在生命维持舱旁,只是不再不计代价地透支,而是以一种更温和、更具韧性的方式,用“生长之歌”配合医疗手段,持续滋养着溯汐那缓慢恢复的生机。
石心的外伤在高级药剂和大地意志的自我修复下,愈合速度远超常人,已能下地行走,只是内腑的规则震荡仍需时间平复,暂时无法进行高强度的战斗。他沉默地承担起了归墟城内大部分防御工事的修复与加固工作,仿佛要将未能在外敌入侵时尽全力的愧疚,化作挥洒汗水的动力。
而鸦,依旧是最令人揪心的那个。他如同一个精致的、没有灵魂的人偶,静静地躺在维生舱内,呼吸微弱到近乎停止,心象活动几乎探测不到。简璃和珀莉尝试了各种方法,从秩序辉光的数据中寻找阴影修复的线索,到用“渊寂”解析出的混沌-调和能量进行温和刺激,甚至尝试用溯汐稳定后析出的、极其微弱的“纹路”净化能量去接触,但都收效甚微。鸦的意识,仿佛真的随着那些被献祭的阴影节点,一同崩塌、沉入了某个无法触及的绝对阴影深渊。唯一的“好消息”是,他的生命体征虽然微弱,却异常地稳定,仿佛被冻结在了某个濒死的临界点,没有继续恶化,却也看不到苏醒的迹象。
青思渊自身的恢复速度则快得惊人。或许是经历万象风穴的试炼和救治溯汐时与织梦者残响的意外接触,他不仅迅速恢复了消耗的力量,对混沌原初之力的掌控似乎也变得更加精妙入微,心象深处那冰蓝色的织梦者烙印碎片也变得更加清晰,与脑海中那份“回响”信息产生着微弱的共鸣。手中的“渊寂”经过温德印记的融合和织梦者残响的“洗礼”,气息越发内敛而深邃,伞柄上的四色旋涡印记旁,隐约多了一丝极淡的、仿佛星光编织的纹路。
他没有时间沉浸在恢复的喜悦中。脑海中那份指向“遗忘平原”和“索菲亚的织梦梭”的“回响”,如同一个无声的倒计时,提醒着他时间的紧迫。敌人(秩序辉光继承者)对“沉眠之井”的推算进度可能仍在推进,归墟城的暴露风险并未解除,溯汐和鸦的伤势也需要更根本的解决方法——而这一切,似乎都与获取更多守井人的印记回响、最终定位“井”的位置紧密相关。
三天后,当确认溯汐情况暂时稳定,归墟城防御体系在石心和墨恒的主持下基本恢复并有所加强后,青思渊召开了核心会议。
控制中枢内,气氛依旧凝重,但少了几分绝望,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决意。
“……情况就是这样。”青思渊将脑海中那份“回响”信息共享给众人,“织梦者文明的残响,在意外被激活后,给出了关于第二位守井人‘记忆编织者·索菲亚’的线索。目标地点:西北方向的‘遗忘平原’深处。目标物品或线索:一件被称为‘索菲亚的织梦梭’的东西。据‘回响’暗示,这件东西可能记录着通往‘沉眠之井’的部分路径信息。”
“遗忘平原……”墨恒调出相关区域的资料,眉头紧锁,“那是一片被‘概念性遗忘规则’持续影响的广袤区域。地理特征模糊,方向感极易丢失,更麻烦的是,进入者会逐渐遗忘进入的目的、甚至部分自身的记忆。越深入,遗忘效应越强。历史上很多探险队和流放者进入后,就再也没有出来,或者出来时已经变成了记忆空洞的‘徘徊者’。那里也是已知的、少数几个‘砧的纹路’呈现出大规模‘记忆缺失’或‘记忆扭曲’现象的区域之一。”
“与‘记忆编织者’的力量特性……倒是吻合。”简璃思索道,“索菲亚的力量是编织记忆与梦境。她的遗迹或遗物在‘遗忘平原’深处,或许正是为了利用那里的‘遗忘规则’作为某种保护或考验。但‘织梦梭’……听起来像是一件工具或媒介。”
“不管是什么,我们必须拿到它。”缃珩握紧拳头,“为了溯汐姐,为了鸦,也为了我们自己。老板,这次我也要去!”
青思渊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这次需要面对的是概念性规则威胁,缃珩你的七彩心火在应对规则扭曲和保持自身心智清明方面有优势。简璃也必须同行,需要你的解析能力来应对‘织梦梭’可能存在的加密或谜题。另外……”
他顿了顿,看向石心:“石心,归墟城需要你坐镇。墨恒、寒洲、珀莉留下辅助你,继续研究救治方案,监控敌情,并尝试从‘回响’信息和现有资料中,更深入地分析‘织梦梭’的可能形态和作用方式,为我们提供远程支持。”
石心沉声应下:“放心。”
“沐秋,”青思渊看向刚刚恢复一些气色的沐秋,“溯汐和鸦,就拜托你了。有任何变化,立刻通知我们。”
沐秋用力点头,眼中是信任与期盼:“你们一定要小心,平安回来。”
计划迅速敲定。这次的目标明确,但环境异常凶险,队伍规模再次精简为三人:青思渊、缃珩、简璃。
准备时间只有一天。珀莉根据“遗忘平原”的资料,连夜赶制了几种针对“概念性遗忘”的防护装置原型——一种是佩戴在身上的“记忆锚点发生器”,试图通过持续释放与佩戴者自身心象紧密绑定的特定信息流,来对抗外界的遗忘侵蚀;另一种是环境探测仪,用于标记路径和检测周围的“遗忘规则”浓度变化。简璃则全力解析“回响”信息中关于“织梦梭”的模糊描述,尝试建立其可能的心象或规则特征模型。
一天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三人小队再次通过隐秘传送节点,悄然离开了归墟城,朝着西北方向的遗忘平原进发。
越是靠近遗忘平原,周围的环境就变得越是“异常”。并非物理上的险峻或能量上的狂暴,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苍白”与“空洞”。
色彩仿佛在逐渐褪去,声音变得单调而遥远,连空气都似乎失去了味道。脚下的土地从坚实的土壤,逐渐变成了一种松软、灰白、毫无特征的粉末状物质,踩上去无声无息。远处的地平线模糊不清,天空是一种均匀的、令人压抑的铅灰色。
最诡异的是,一种难以察觉的“剥离感”开始萦绕心头。并非力量被剥夺,而是……记忆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比如早餐吃了什么,出发前墨恒最后一句叮嘱的具体用词,开始变得难以清晰回忆。越往前走,这种感觉就越发明显。
“遗忘规则开始生效了。”简璃看着手中探测器上稳步上升的读数,低声道,“启动‘记忆锚点’。”
三人立刻激活了珀莉制造的护符。护符散发出柔和的、与各自心象特征绑定的微光(青思渊是极淡的灰色,缃珩是七彩,简璃是银白),在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那股令人不安的“剥离感”立刻减轻了许多,但并未完全消失,仿佛有无形的细沙在持续冲刷着这层光晕。
他们开始按照预定方案,每隔一段距离,便用特制的、能抵抗遗忘规则侵蚀的“规则信标”标记路径,并记录下周围环境任何细微的特征变化——尽管在这片“苍白”之地,寻找特征本身就是一种挑战。
深入平原约半日后,周围已彻底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天空、大地、视野所及的一切,都失去了区别,只剩下单调的、令人心生绝望的“空”。方向感在这里彻底失效,若非有“规则信标”留下的微弱路径指引和探测器对“遗忘浓度”梯度的监测,他们早就迷失了。
而“遗忘”的侵蚀,也在持续加强。即便有“记忆锚点”的保护,一些更加重要的记忆,比如某个战斗技巧的细节要领,某段复杂数据的解析思路,也开始变得有些“生涩”和“难以调用”。他们不得不频繁地互相提醒、复述关键信息,以对抗这种无形的消磨。
“这样下去不行。”缃珩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七彩心火光晕比其他两人更加明亮,显然他也在努力维持,“还没找到任何线索,我们自己可能先忘掉为什么要来这里了。”
青思渊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这片绝对的“空”。他尝试扩散感知,但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虚无,连“砧的纹路”在这里都仿佛陷入了沉寂或……被“遗忘”本身覆盖、扭曲了。
难道“回响”的指引是错的?或者,需要特殊的方法才能在这片“遗忘之海”中找到目标?
他闭上眼睛,不再依赖视觉和常规感知,而是将心神沉入心象深处,去感应脑海中那份“回响”信息本身。
“回响”依旧散发着微弱的星光,其指向性虽然模糊,但确实存在。
忽然,他心念一动。
织梦者文明的力量,与记忆、梦境相关。索菲亚是“记忆编织者”。而这片平原的规则是“遗忘”。
遗忘……是否恰恰是“记忆”被过度堆积、扭曲、或者……刻意隐藏后,产生的某种“副产品”或“保护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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