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潮池之底、旧日刻度（1/2）
穿过波光粼粼的通道，触感并非空间跳跃的撕裂，更像是沉入一片粘稠而古老的梦境。
先是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深海特有的咸涩、矿物质沉淀的微腥，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时间”的气味，像被封存了亿万年的海水在瞬间解冻。
光线幽暗，并非黑暗，而是一种均匀的、来自水体本身的幽蓝辉光，照亮了眼前不可思议的景象。
他们站在一处倾斜向下的、由某种莹白如玉的骨骼化石构成的广阔平台上。平台边缘，便是无垠的“水”——或者说，是某种超越了常规液态概念的“介质”。它看起来像水，荡漾着柔和的波光，但其流动的韵律缓慢得近乎静止，每一道波纹都仿佛承载着千年光阴。
向上望不见顶，只有一片深邃、均匀的幽蓝。向下，平台延伸至视线尽头，没入更浓郁的蓝色之中。四周散布着巨大的、形态奇异的化石——弯曲的巨角、盘旋的脊椎、展开如山脉的翼骨……全都泛着玉质的光泽，无声诉说着难以想象的古老。
最引人注目的，是悬浮在“水域”中的无数光点。它们并非静止，而是随着某种缓慢至极的潮汐脉动，沿着玄奥的轨迹缓缓移动、明灭，宛如一片被冻结在琥珀中的星辰海洋，又像是一个庞大到无法理解的生命体内，缓慢流淌的能量节点。
“这里……就是亘古潮池？”珀莉压低声音，她的“规则谐振钥匙”此刻正发出低沉而和谐的嗡鸣，与环境中那缓慢的潮汐脉动同步。
“重力异常……规则结构……高度有序但充满惰性。”简璃快速扫描着环境数据，护目镜边缘银光闪烁，“空间曲率稳定得可怕，时间流速……似乎比外界慢很多。这里像是一个被刻意‘封存’起来的区域。”
“封存起来，记录‘潮汐’的回响。”墨恒环顾那些缓慢移动的光点，“看它们的移动轨迹，像不像……被放慢了无数倍的、潮汐爆发时的能量扩散波纹？”
寒洲的全息投影有些失真，显然此地的规则环境对信息投射干扰极强。“根据简璃解码的数据，秩序辉光的观测站应该就在这片区域。我们需要找到入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汐。
从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汐就变得异常安静。她站在平台边缘，海蓝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像是浸染在无形的海流中。她深海蓝的眼眸凝视着下方无垠的幽蓝水域，瞳孔深处那漩涡般的幽光前所未有地明亮。
她轻轻哼唱起一段旋律，与之前打开通道时不同，这次的歌声更轻、更缓，带着探寻与确认的意味。
随着她的歌声，周围那些缓慢移动的幽蓝光点，似乎微微改变了轨迹，向她所在的方向聚拢了一些，亮度也略有提升。
“它在回应你。”沐秋站在她身边，轻声说，握住了汐的手。汐的手心一片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不只是回应……”汐的声音空灵而遥远，仿佛来自深海之底，“它在……引导。
青思渊走到平台边缘，绯红眼眸扫视下方。混沌原初之力在体内缓缓运转，试图感知此地的规则本质。反馈回来的信息异常沉重——这里的“规则”像是被无数层历史的尘埃覆盖、压实，坚固而惰性，与外界活跃多变的心象规则截然不同。像是一座……精心维护的坟墓，或者档案馆。
“鸦。”他低声道。
阴影中传来回应：“平台边缘五十米内安全。但下方水域……无法渗透。阴影在接触水面时被‘凝固’了。感知受阻。”
“石心，测试地面。”
石心半跪下来，手掌按在莹白的骨骼平台上。大地意志尝试渗透，但反馈回来的并非土壤或岩石的坚实感，而是一种空洞的、仿佛连接着无底深渊的虚无，以及一种浩瀚无边的沉寂意志。
“
“栈桥需要船，或者向导。”缃珩看向汐，“看来，得靠我们的‘深海歌者’了。”
汐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她向前一步，几乎踏到平台最边缘。她松开沐秋的手，双手在胸前交叠，做了一个古老而优雅的手势，像是某种仪式的起手式。
然后，她开始歌唱。
这一次，歌声不再破碎，不再探寻。那是一首完整、庄严、苍凉至极的鲸歌。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携带着整个海洋的重量，在幽蓝的光线中震荡出肉眼可见的涟漪。
歌声响起的瞬间，异变陡生！
下方平静的幽蓝水域，开始涌动！
不是狂暴的波涛，而是如同巨兽呼吸般，缓慢而磅礴地起伏。水面下，无数幽蓝的光点骤然加速，汇聚成巨大的、旋转的光带。平台前方，水域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倾斜向下的、由凝固的幽蓝光流构成的“阶梯”或“滑道”，一直延伸向深不可测的黑暗深处。
更令人震撼的是，随着歌声，那些散布在平台和水域中的巨大骨骼化石，开始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光芒中，隐约浮现出一些虚幻的、庞大的身影——优雅游弋的巨鲸、身披鳞甲的海兽、如山脉般蜿蜒的未知存在……它们像是古老的幽魂，被歌声短暂唤醒，在幽蓝的光影中无声巡游，投下庞大而肃穆的阴影。
“这些是……”珀莉瞪大眼睛。
“远古的‘深海遗族’。”简璃看着数据读数，声音带着震撼，“它们的生物信息残留……与这片区域的规则完全融合了。它们是这里的一部分，是……‘记录’本身。”
歌声达到一个高亢而悲怆的转折点。
汐的周身，珍珠白色的光芒迸发！光芒中，一道远比周围任何虚影都要庞大、凝实、威严的鲸影轮廓，在她身后缓缓浮现！那鲸影并非实体，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深海蓝的眼眸如同两轮沉没的月亮，静静注视着下方打开的通道。
鲸影张开巨口，发出一声无声的、却直达所有人灵魂深处的长吟！
嗡——
整个潮池空间都在共振！
那条由幽蓝光流构成的通道，彻底稳固，清晰可见。
歌声渐歇，鲸影缓缓消散。汐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沐秋立刻扶住她。
“通道……打开了。”汐的声音带着虚脱，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仿佛看到了什么，“地方。”
青思渊不再犹豫：“保持队形，石心在前，鸦侧翼侦查，墨恒简璃居中，珀莉维持谐振钥匙稳定通道，沐秋照顾汐，缃珩和我殿后。我们下去。”
团队沿着那幽蓝光流构成的通道下行。通道像是滑梯，又像是凝固的光之瀑布，走在上面如履平地。周围的幽蓝水域中，那些被唤醒的远古幽魂缓缓游弋，无声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目光中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悠远的、近乎漠然的审视。
下行了不知多久，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终于，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湖底”。
这里并非泥沙，而是由无数细密的、散发着微光的银色砂砾铺就。砂砾之上，矗立着一座建筑。
那并非人类概念中的城市，而是一座极其简洁、巨大的几何结构——一座由银灰色金属（或类似材质）构成的、高达数百米的棱柱形高塔。塔身没有任何装饰，只有简洁到极致的线条和无数细密的、正在缓慢明灭的幽蓝色纹路。塔的基座与周围的银色砂砾浑然一体，仿佛是从这片“湖底”生长而出。
塔的正面，有一扇紧闭的、同样没有任何装饰的银灰色大门。门扉上，只有一个凹陷的、复杂的几何图案，图案的中心，是一个类似简璃额头上那个标记、但更加繁复的银灰色符号。
“秩序辉光观测站……第七辅助记录塔。”简璃走上前，看着门上的图案，又摸了摸自己额头的印记，“它需要权限验证。”
她将手掌按在门扉的凹陷处。额头的银灰色印记骤然亮起，与门上的图案产生共鸣。
低沉的、仿佛齿轮转动的嗡鸣声响起。银灰色大门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内部深邃的黑暗。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冰冷、仿佛封存了无数寂静时光的气息，从中涌出。
门内并非漆黑一片。随着他们的进入，墙壁上自动亮起柔和的银白色冷光，照亮了内部结构。
塔的内部异常空旷，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垂直空间，向上望不到顶，向下也深不见底。沿着内壁，螺旋上升的悬浮平台和通道连接着各个楼层。每一层都布满了密集的、已经沉寂的水晶碑、金属面板和未知用途的仪器设备。大部分设备都黯淡无光，只有少数还在极其缓慢地闪烁着微弱的幽蓝或银灰色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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