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风暴间隙的早茶、鲸歌与幕后导播（1/2）
归墟城的清晨——如果这终日昏暗、依靠人造光苔维持昼夜循环的地下堡垒还能称之为“清晨”的话——通常由三种声音开启：
第一种，是珀莉工坊里传来的、富有节奏感的敲打声和偶尔“嘭”一声闷响后她元气十足的“哎呀又炸啦——但这次只炸了百分之三十！有进步！”的宣告。
第二种，是医疗区仪器平稳的嗡鸣，以及沐秋轻声哼唱“生长之歌”培育新鲜光苔时，植物舒展叶片发出的簌簌细响。
第三种，是今天新出现的——控制中枢主屏上，代表外部威胁等级的血红色警报标识，正以每分钟三次的频率规律闪烁，并伴随短促尖锐的“嘀、嘀、嘀”提示音，仿佛一个得了强迫症的死神在礼貌敲门。
“所以，”缃珩用叉子戳着盘子里沐秋特制的“黎明苔藓煎蛋卷”——色泽翠绿，散发着清新的植物香气，口感……介于嫩滑与某种微妙的纤维感之间——“我们现在的处境是：简璃姐带回了‘星海巡天者其实是潮汐启动按钮推销员’的劲爆消息；外面至少有三个腐化聚合体在排队等着把我们当早餐；观星者可能在偷听；维稳会大概在憋大招；织网者女士不知道在哪个副本里写新剧本；而我们——”
他咬了一口煎蛋卷，咀嚼两下，眼睛微微睁大：“唔，沐秋，这个……意外地不错？”
“我在里面加了新培育的‘晨露苔藓’，”沐秋温柔地笑着，给自己倒了杯花茶，“它的汁液有温和的镇定和恢复效果，应该能缓解大家的精神疲劳。”
石心沉默地吃着自己那份——体积是缃珩的三倍——点了点头，用行动表示认可。
汐坐在沐秋旁边，小口啜饮着海藻茶。她今天换了一身珍珠白与浅蓝渐变的长裙，海蓝色长发松散地披着，看起来宁静如常。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轻叩杯壁，节奏与她曾经在深海听过、却从未向任何人完整描述过的某种古老鲸歌片段隐隐吻合。
“而我们，”青思渊接过了缃珩被打断的话头，声音比平日更低沉些，带着未完全恢复的疲惫沙哑，“必须在下一个‘嘀’声变成‘嗡——’的长鸣之前，理清三条线：星海巡天者的真实目的、简璃获得的情报的完整脉络、以及我们如何利用这个情报在‘织网者’的棋盘上走出一步活棋。”
他面前的盘子里食物基本没动，只喝掉了半杯冰水。
缃珩侧头看他，翠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心疼，脚下却不动声色地轻轻踢了踢青思渊的小腿，用口型说：“吃。”
青思渊瞥他一眼，没说话，但拿起叉子，缓慢地开始切割那份翠绿的蛋卷。
鸦坐在阴影最浓的角落，面前只有一杯清水和两支高能量浓缩剂。他的视线大部分时间落在控制中枢的监控画面上，偶尔会极其短暂地扫过医疗区方向——窃影今天被沐秋强制要求“进行不少于两小时的非卧床活动”，此刻正在不远处的康复区，试图用还有些颤抖的手指摆弄一套复杂的锁具模型，表情是罕见的专注与不服输。
简璃坐在墨恒旁边，面前悬浮着四面数据屏，上面流动着常人看一眼就会头晕的密集符号和结构图。她戴着新升级的护目镜——镜片边缘有微弱的银灰色流光，那是“次级权限标记”与设备耦合的迹象。她偶尔会快速说出一串术语，墨恒则同步进行记录和推演。两人之间的高效协作已经恢复，甚至比之前更默契。
“根据简璃意识中解码的第一批数据，”寒洲的全息影像出现在餐桌旁——出于某种对“共同进餐仪式感”的尊重，他今天模拟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虚拟咖啡——“第七观测站（秩序辉光分支）在彻底沉寂前，观测到了三次‘非自然规则潮汐扰动’。时间点分别对应历史上三次规模异常巨大、成因不明的‘归寂潮汐’峰值。”
“触发源？”青思渊问。
“数据指向性高度一致：潮汐的‘起点’，都位于当前‘星海巡天者’主要观测阵列所在的‘静滞空域’附近。”寒洲调出一幅星图模拟，“更重要的是，观测站记录了潮汐触发前，该空域出现了特征明确的‘高维协议授权波动’——那是‘星海巡天者’执行重大干预行动时的标准识别信号。”
控制中枢内一片寂静，只有警报还在“嘀、嘀、嘀”。
“所以它们不是旁观者，”墨恒放下手中的数据板，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是管理员。而‘归寂潮汐’……可能是某种‘系统重置’或‘实验重启’程序？”
“或者，”汐忽然轻声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放下茶杯，深海蓝的眼眸望着空气中虚无的一点，仿佛在聆听远方的歌声，“是‘唤醒闹钟’。”
“唤醒？”缃珩挑眉。
“在深海里，”汐的声音空灵而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个古老的故事，“有些沉睡在极渊之底的古老存在，需要特定的潮汐频率和压力变化，才能从漫长的蛰眠中苏醒。鲸歌中……有关于这种‘潮汐唤醒’的古老记忆碎片。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
她顿了顿，看向青思渊：“但如果‘星海巡天者’真的是在‘唤醒’某个东西……它们在试图叫醒谁？或者……什么？”
这个问题让寒意悄然蔓延。
“更关键的是，”青思渊放下叉子——他终究只吃了几口，“如果潮汐是‘唤醒’，那么‘终末之影’、‘默言者’、‘砧的纹路’……在这一过程中扮演什么角色？是被唤醒的对象？是唤醒过程的副作用？还是……阻止唤醒的‘免疫系统’？”
太多未知，太多可能性。每一个答案都可能颠覆所有行动计划。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简璃推了推护目镜，“我意识中的数据只解码了不到百分之五。完整的记录可能包含‘唤醒’的具体目标、协议细节、甚至……反制方法。”
“解码需要时间，也需要安全环境。”墨恒看向主屏上闪烁的威胁等级，“而我们的环境正在恶化。”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外部监控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和低沉的咆哮——某个腐化聚合体似乎不耐烦等待，开始撞击归墟城最外层的岩石屏障。
石心立刻站了起来：“我去加固东侧三区。”
“我跟你一起。”鸦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阴影中，显然是去进行抵近侦查和弱点标记。
短暂的早餐会议被迫中断。但就在众人准备各自行动时——
“叮咚。”
一个清脆的、与当前肃杀氛围格格不入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在控制中枢内响起。
紧接着，主屏上强行弹出了一个风格熟悉的、带着某种玩世不恭美学的界面窗口。窗口背景是流动的靛蓝色数据流，中央浮现出一行优雅的手写体文字：
“织网者·私人频道（加密）”
主题：关于今早的“煎蛋卷情报”与后续剧目安排的若干建议
发件人：靛希言
状态：已阅回执√（是的，我看了你们吃饭，不用谢）
所有人：“……”
珀莉第一个跳起来：“她怎么进来的？！我们的防火墙昨天刚升级到第九代——”
“显然，在‘副本创造者’眼里，我们的防火墙大概相当于……儿童沙堡的栅栏？”缃珩嘴角抽了抽。
青思渊面无表情地点开了信息。
内容比预想的要……“亲切”。
亲爱的演员们（尤其是今早那位煎蛋卷厨师，手艺有进步，建议下次尝试加入少许“幻梦蘑菇粉”，色泽会更梦幻）：
获悉你们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恭喜！），并对本剧目的核心矛盾产生了富有创意的猜想。作为本剧的编剧兼导演（暂定），我认为有必要进行一些非正式的创作沟通。
首先，关于“星海巡天者”与“潮汐唤醒”——你们的推理方向很有戏剧性，但细节略有偏差。它们并非“主动按下闹钟”，更像是……“在闹钟预设时间，确认闹钟确实响了，并记录下赖床者反应”的宿舍管理员。真正的“闹钟设定者”……嗯，那是个更古老的剧本了，暂时与第三幕无关。
其次，基于你们的新认知，我建议适当调整第二幕下半场的排练重点：
1.“命运”之契的净化场地，建议选在“潮汐回响”最清晰的“亘古潮池”。那里有你们需要的“对照样本”。（坐标附后）
2.简璃小姐身上的“次级权限标记”，在特定条件下可以成为访问某些“观测站遗迹”的临时密钥。不妨试试靠近“砧的纹路”中那些散发“冰冷计算”感的节点。（友情提示：带好规则稳定设备，那些地方有点……“干燥”。）
3.关于“唤醒目标”——如果你们真的想知道，去问“档案馆”里那位悲伤的记录官小姐。她知道的比她说出来的多得多。毕竟，织梦者文明……是上一个被“闹钟”叫醒的文明。
最后，一点个人观察：青思渊先生，您今早的进食量低于维持巅峰战力的最低建议值67%。缃珩先生的督促力度有待加强。在对抗世界命运这种大项目里，项目经理饿晕在工位上可是重大演出事故。
期待你们下一幕的精彩演出。
——你们亲爱的（？）剧本提供者
靛希言
附：鸦影先生，上次副本里你损坏的那件“影遁披风”，维修账单已经发到归墟城公共账户，记得查收。利息按日计算。
信息窗口在五秒后自动关闭，没留下任何追踪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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