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山中妙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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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灵沉默了片刻,然后各自做出了抉择。
青龙直接转向,回到了东方。
朱雀与玄武没有参与最终的天地主宰之争,但也各自做了布置。
白虎重新踞坐于西方的天际,沉默着望着这方由它们亲手开辟的天地,久久没有动。
凌云共享着它的思绪,知道它在想什么。
论战力,它是四灵之中最强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青龙的智慧,比它更有优势。
上一次大战,青龙用最小的代价,便让朱雀与玄武退场,且让自己本源消耗过甚。
正面硬撼,它不惧任何人。
但青龙会和它正面硬撼吗?
不会。
对方会绕,会等,会算计。
凌云能感受到白虎意识深处那一丝极淡的焦躁,像是困兽在笼中来回踱步,想不出来便不甘心。
过了很久,白虎终于动了。
一道白色光影从它的额前冒出,形成一道分身。
那分身穿过了新天地的边界,回到了原天地。
它悬浮在原天地的天穹之上,俯瞰着那条从古到今、不见首尾的时间长河。
河面上铺满了无数个时代的画面——王朝兴衰,帝国更迭,英雄与枭雄在浪涛中起起伏伏。
每一个人都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但最终,每一个人都被时间裹挟着向前流去。
凌云附着在这道分身的意识深处,与它一同俯瞰。
他的视角便是白虎分身的视角,白虎分身所见便是他所见。
这种感觉很奇特——他明明知道自己是在见证一段已经发生过的历史,却又如身临其境一般,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白虎分身看了很久很久,它很清楚知道自己缺什么。
所以,它要找一个能给它这种东西的人。
......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它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轻到连四灵都未必能分辨,但白虎分辨出来了,因为西方白气的本质就是辨别——辨别真伪,辨别虚实,辨别秩序与混乱的边界。
凌云的视角随着那道分身,同时循着那道声音而去,穿过层层叠叠的时代画面,穿过无数交错纠缠的命运脉络,终于来到了一处云雾缭绕的山中。
......
山不算高,但云雾缭绕,松柏森森。
山巅有一块青石,青石上盘坐着一个道人。
那道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双目微闭,嘴唇轻启。
他在讲道,但却没有听众与弟子,只有山风从松林间穿过时,发出的簌簌声。
他讲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像是怕别人听不清,又像是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人在听。
凌云在看清那道人面容的那一瞬,心中便是猛地一颤。
那张苍老而清癯的面孔,那双微闭的眼睛,那副盘坐在青石上的姿态——和当年在云梦山上给他讲书时一模一样。
玄微子!
凌云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喊一声,可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白虎分身在云雾中隐藏了起来,没有惊动那道人。
它伏在松林深处,虎首枕在前爪上,双翼收拢在身侧,静静地听。
那道人讲的是天地之道——阴阳消长,四时更替,万物枯荣。
这些道理它原本是懂的,它本就是这方天地的四穹支柱之一,是肃杀与秩序的化身。
而新天地中,法则更是它写入根基的东西。
但这个道人讲出来的方式不一样。
他用极简单的话,把极复杂的道理一层一层剥开——阴不是阴,阳不是阳,阴阳之间有一条线,那条线便是平衡。
过了平衡便是过,不及平衡便是不及。
过与不及,都是失衡。
天地万物,皆在平衡之中运转。
白虎分身听得入了神。
这道人讲的角度它从未想过。
它原本只知道秩序——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但这道人说的秩序不是这样的。
他说秩序不是把一切分得清清楚楚,秩序是让一切在混沌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位置对了,便是平衡。
平衡了,便是秩序。
......
白虎分身在松林深处待了很久。
时光荏苒,从春天到夏天,从夏天到秋天,从秋天到冬天。
山中的雪落了又化,化了又落,松针枯了又长,长了又枯。
那道人每日都坐在青石上,不疾不徐地讲。
有时候讲天道,有时候讲人事,有时候什么都不讲,只是闭着眼睛晒太阳。
白虎分身便伏在松林里听,有时候听得懂,有时候听不懂。
它活了无数岁月,听过无数声音,但从未觉得有什么声音比这老道的话更悦耳。
但听不懂的地方,会让它浑身不自在。
它习惯了掌控一切——天地法则在它眼中从来都是清晰分明的,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界定的。
但这个老道说的话,有些它界定不了。
什么叫无为而无不为?
什么叫大智若愚?
什么叫柔能克刚?
柔就是柔,刚就是刚,柔怎么可能克刚?
它想不通。
想不通便寝食难安——虽然它不需要寝食,但那种想不通的焦躁,让它每时每刻都像是在被虫蚁啃噬。
它终于忍不住了。
......
这一日,道人依旧坐在青石上,面前的云雾被晨光染成了淡金色。
白虎分身从松林中往外走。
它并没有发出声音,但道人却停下了讲道,微微偏过头,像是在听什么。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目光平和地望向松林的方向。
白虎分身现身之时,已经变了模样。
那是一个青年的模样,身形颀长,肩背挺拔,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眉目清正,双目深邃而锐利,像是能把人看穿。
凌云在看到那人形的那一瞬,心中又是猛地一突,因为——那模样的轮廓、眉眼、身形,和他几乎一模一样。
青年从松林间走出来,走到青石前,朝那道人抱了抱拳,没有半点废话,直接道:“老先生讲的道,我听不懂。所以来问。”
玄微子抬起头,目光在青年脸上停了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额头也出现了几道皱纹。
他看不透这个青年的深浅,但他却清楚一点——这个年轻人绝不寻常。
因为,对方只是站在这里,便让他生出一种错觉。
仿佛这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山,一片天,一方不可撼动的根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