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民心可用(2/2)
苏妈妈又指另一个:“巴哈尔,你女儿呢?哈桑的堂兄看上了,强抢入府,三个月后送回来一具尸体!你说什么来着?‘这就是命’?我呸!那是人祸!”
被点名的中年汉子攥紧拳头,青筋暴起。
苏妈妈越说越激动,干脆爬上台——李辰没拦,反而让开半步。苏妈妈站到台中央,扯开嗓子:
“老娘我在撒马尔罕开了二十年月华楼!从卖唱卖笑,到攒下家业,容易吗?结果动乱一来全没了!”
她转身看向李辰,噗通跪下:“唐王!老身不走!老身半辈子积蓄,全在望西驿的月华楼里!老身的姑娘们,在这儿能堂堂正正做生意,不用被权贵强抢,不用被税吏盘剥!这城要是破了,老身就吊死在月华楼前!绝不再回那个吃人的撒马尔罕!”
李辰扶起苏妈妈:“苏妈妈请起。你的心意,本王明白了。”
苏妈妈站起来,又转向百姓:“你们呢?还想着回去?哈桑现在缺人缺钱,你们回去,男的去当炮灰,女的去充后宫,孩子去当奴隶!这就是你们要的?”
这话点燃了火药桶。
人群中,一个西域工匠站出来:“我也不走!我在撒马尔罕的工坊被哈桑的亲戚霸占了,老婆孩子饿死街头!是望西驿收留了我,给了我活儿干,给了我饭吃!唐王说了,工匠在唐国受尊重——我信!”
又一个商贾站出来:“我在撒马尔罕的货被抢了三回!告到官府?官府就是哈桑开的!在这儿,我的货安安生生,交了税就没人敢动!这道理我懂!我留下!”
一个老妇人哭喊:“我儿子死在撒马尔罕动乱里……就剩我一个老婆子了……是望西驿给我粥喝,给我屋住……我哪儿也不去,死也死在这儿……”
群情激愤。
从撒马尔罕逃来的百姓,你一言我一语,诉说着在那边的悲惨遭遇。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愤怒。那些原本犹豫的人,听着这些血泪故事,想起自己的经历,眼眶红了,拳头硬了。
不知谁喊了一句:“哈桑要抢人?先踏过我的尸体!”
顿时,响应如潮。
“对!不让哈桑抢人!”
“望西驿是我们的家!”
“跟唐王守城!共存亡!”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西域百姓、中原百姓,此刻不分彼此,同仇敌忾。
李辰抬手,声浪渐息。
“好。”李辰目光扫过一张张激愤的脸,“既然选择留下,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从今日起,望西驿上下,军民一体。守城不止是军人的事,是每个人的事。”
“工匠加紧制造守城器械,妇女组织起来做饭送水照料伤员,青壮协助搬运物资加固城墙。商人……继续做生意,但利润拿出一成,作为守城基金。”
“至于火药短缺的问题——我已经派人连夜往新洛求援。援军和物资,正在路上!”
这话半真半假。求援是真的,但援军什么时候到,火药什么时候有,都是未知数。可百姓需要希望。
果然,人群振奋起来。
“有援军!”
“新洛不会不管咱们的!”
“撑住!撑到援军来!”
李辰趁热打铁:“现在,愿意参与守城的,到韩将军那里登记。工匠到赵淑仪姑娘那里报到,商贾到李嫣然夫人那里捐资。其他人,各司其职,该做什么做什么。散!”
人群有序散去,个个脚步坚定,眼神里有光了。
高台上,李辰长舒一口气。
楚月儿轻声说:“王爷这招……高明。不但稳住了人心,还激发了斗志。”
“也是被逼的。火药不够,只能人心来凑。”
韩擎感慨:“刚才苏妈妈那番话……真带劲。末将听了都想冲出去跟哈桑拼命。”
正说着,苏妈妈又折回来了,手里捧着个木匣子。
“唐王,”苏妈妈把匣子往桌上一放,打开,里头是整整齐齐的金锭,“这是月华楼这些年攒下的家底,五百两黄金,全捐了!守城基金!”
李辰忙推辞:“苏妈妈,这太多了……”
“不多!”苏妈妈瞪眼,“城要是破了,这些金子还不是便宜了哈桑?不如现在拿出来,多造几架弩车,多备些箭矢!唐王,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们这些风尘女子!”
话说到这份上,李辰只好收下:“本王代望西驿军民,谢过苏妈妈。”
苏妈妈这才笑了,转身要走,又回头:“对了,月华楼的姑娘们说了,从今天起,她们轮流去伤兵营帮忙包扎、喂药。别看她们是风尘女子,伺候人的手艺可不差!”
李辰郑重抱拳:“有劳。”
苏妈妈摆摆手,风风火火走了。
赵淑仪小声说:“其实……月华楼的姑娘们,有好几个识字的,可以帮忙记账、抄写文书。”
李辰点头:“你看着安排。现在是用人之际,不论出身,有本事就用。”
正说着,一骑快马从东门方向疾驰而来,在广场边勒马。骑手跳下马,连滚带爬跑上高台——是派往新洛求援的信使之一。
“王爷!不好了!”信使气喘吁吁,“东路……被截了!”
李辰心里一沉:“慢慢说,怎么回事?”
“小的往东走了五十里,在鹰嘴崖附近发现西突厥游骑!人数不多,约两百骑,但卡住了通往新洛的咽喉要道!小的绕路想过去,被发现了,只好折返……”
韩擎脸色变了:“鹰嘴崖一卡,援军和物资就过不来了!”
李辰闭了闭眼。
果然,哈桑不傻。围城打援,这是兵法常理。只是没想到西突厥动作这么快,昨天吃了亏,今天就分兵去截后路了。
“王爷,现在怎么办?火药只够三场,援军又过不来……”
李辰睁开眼,眼神反而坚定了。
“怎么办?”李辰看向西边,那里是哈桑大营的方向,“那就逼哈桑早点来攻。在他以为咱们弹药充足的时候,打一场狠的,把他打疼,打怕,打得他不敢再围城。”
“可火药不够啊……”赵淑仪小声说。
“那就省着用。”李辰转身,“神弓,挑一百名最好的火铳手,每人只发五发弹药。其他人……用弩,用弓,用刀。”
“淑仪,带工匠连夜赶工,造一批‘雷火罐’——就是小陶罐装火药,点着了往下扔。这玩意儿威力不如火铳,但吓人,省火药。”
“韩擎,加强夜间巡逻,防夜袭。嫣然,组织妇女儿童,挖地道——不是逃跑,是藏粮、藏人,万一城破,还能周旋。”
“月儿,你去百姓中找熟悉周边地形的人,特别是知道小路、山洞的。咱们得留条后手。”
一条条命令下去,众人领命而去。
高台上只剩李辰一人。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西城门外三十里,哈桑大营炊烟袅袅。更远处,鹰嘴崖方向,西突厥游骑像钉子一样楔在那里。
前有狼,后有虎。
但李辰笑了。
“哈桑啊哈桑,你以为截了后路,我就没辙了?你忘了——人心,才是最长的那条路。”
风起,卷起沙尘。
望西驿的灯火,一盏盏亮起,连成一片光的海洋。
在这片光的海洋里,每个人都知道——明天,可能又是一场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