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独行荒原(1/2)
一九四四年,三月底。通往南京的废弃官道。
雪在融化,却不带半点春意,只留下一地泥泞与枯黑的草根。
林啸天走在风里。他身上那件原本灰色的军大衣早已破碎得看不出底色,硝烟和血浆将其浆洗成了一种沉重的、泛着铁锈味的黑。他没有骑马,那条受过重伤的右腿在泥沼中每迈出一步,都会发出细微的“咔吧”声,那是骨缝里残留的弹片在互相摩擦。
他抬起右手,在残阳下凝视着。
那道从虎口蔓延开来的紫色脉络,此刻已经越过了手肘,正如同细小的紫色蜈蚣,在皮肤下狰狞地扭动。这种名为“曼陀罗”的毒素带给他的不是麻木,而是近乎痉挛的敏锐——他甚至能听到路边冻土裂开的声音,能嗅到几里外日军巡逻队身上那股劣质香烟的味道。
“第71道……”
林啸天用左手握住那柄断了一半的猎刀,刀柄上的划痕已经被磨得发亮。他没有看身后的徐州城,也没有看那些跪在废墟中痛哭的百姓。
他是一个传染源,一个行走的瘟疫,一个即将熄灭却要在熄灭前焚尽荒原的火炬。
……
“报告总监,一号母本已进入江宁区域。”
南京,紫金山。一处深埋于松林之下的地下建筑内,灯光惨白得令人眩晕。
服部龙臣坐在一张由整块汉白玉雕琢而成的办公桌后。他穿着一身洁白如雪的西装,戴着银丝眼镜,手里捏着一只盛满琥珀色威士忌的水晶杯。他的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欣赏一场歌剧,而桌前的屏幕上,正闪烁着几个红色的感应点。
“他的速度慢了。”服部龙臣抿了一口酒,声音温润如玉,却透着一股钻心的寒意,“看来,这种变异株对骨髓的侵蚀速度比预想的要快。通知江宁据点的守备队,不要拦截,不要攻击,给他在路边准备一桌热饭。”
站在一旁的副官满头大汗,腰弯得极深:“总监,他杀了松井兄弟,毁了黑水潭,我们为什么……”
“你不懂。”服部龙臣放下酒杯,指着屏幕上那个孤独移动的红点,“他不是在走路,他是在进化。我要看看,一个被仇恨驱动的灵魂,在肉体崩溃的边缘,到底能爆发出多大的潜能。他是我送给这片土地最后的‘艺术品’。”
服部龙臣站起身,走到透明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紫金山葱郁的林海,而林海之下,隐藏着足以毒死半个中国的生化地牢。
“林啸天,我在钟山之巅,为你准备了最好的解药……也是最美的墓碑。”
……
江宁,十八里铺。
这里的村庄早已绝户,断壁残垣间长满了荒草。林啸天停在一处坍塌的牌坊下,胸腔里传来一阵破风箱般的轰鸣。
他感到冷,那种冷是从心脏最深处散发出来的,紫色脉络所过之处,血管仿佛被冻成了冰棱。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陈玉兰缝的那双鞋垫。
鞋垫上的鸳鸯已经模糊不清,被他胸口的血渍染得斑驳。他把脸贴在鞋垫上,想捕捉那最后一丝属于陈玉兰的皂角香味,但鼻腔里充斥的,只有自己皮肉腐烂的苦杏仁味。
“卫国……爹回不去了。”
他低声呢喃,声音被卷入凄冷的北风。
就在这时,他嗅到了食物的味道。
在村口的一张断腿木桌上,不知何时摆放了一盆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旁边还有一壶烫得刚好的烧刀子。没有伏兵,没有埋伏,只有一面小小的黑色十字旗,在桌角微微晃动。
林啸天一步步走过去。
他看着那些洁白的馒头,在那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的是赵家庄百姓饿死的惨状,是兄弟们在山洞里啃树皮的画面。
“呵呵……”
林啸天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带着几分癫狂。
他伸出那只布满紫色纹路的右手,猛地抓起一个馒头。指尖的毒素在接触到馒头的一瞬间,将其腐蚀出一团黑紫色的斑点。
他没有吃,而是将其在掌心生生捏碎。
“松井一郎教了我怎么杀人。”林啸天盯着那面黑色十字旗,“你……教了我什么叫恶心。”
他一脚踹翻了木桌,酒壶碎裂,辛辣的酒液在焦土上洇开。
“砰!”
远处山头上,一发冷枪毫无征兆地响起。
子弹擦着林啸天的耳廓飞过,带走了一串暗红色的血珠。
林啸天没有躲,他甚至没有低头。他缓缓转过头,左眼死死锁定了一千米外的一处灌木丛。那种超越常人的感官让他看清了狙击手目镜上的反光。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林啸天猛地俯身,右手抓起地上一块碎裂的青砖,全身的肌肉像绷紧的钢缆,在那紫色脉络的疯狂跳动下,他爆发出了非人的力量。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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