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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养伤期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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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一年,秋。

青龙山的红叶红得像火,层林尽染。

溶洞医院里,那股浓重的血腥味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草药香和饭菜的热气。

“别动!再动我拿针扎你!”

陈玉兰手里拿着绷带,瞪着正试图偷偷下床的林啸天。

林啸天一只脚刚沾地,被这一嗓子吓得又缩了回去,一脸讪笑:“玉兰,我不动,我就活动活动脚脖子。这都在床上躺了一个月了,身上都要长毛了。”

“长毛也不行。”陈玉兰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把他的腿搬回床上,重新垫高,“吴医生说了,骨头刚长好,正是脆的时候。你要是敢再折腾断了,下次我可不给你接,直接锯了换根木头的。”

“别啊,木头哪有肉长的听话。”林啸天讨好地去拉陈玉兰的手,“好媳妇,你就让我下地走两步吧,就两步。”

“不行。”陈玉兰板着脸,但眼里全是笑意,“想走路?等你什么时候能一口气把这碗药喝了不皱眉再说。”

她端起桌上一碗黑乎乎的汤药,递到林啸天面前。

林啸天看着那碗药,苦着脸:“这啥玩意儿?又是黄连?”

“这是续骨汤。我特意让人去后山峭壁上采的接骨草,熬了三个时辰。快喝。”

林啸天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刑场一样,端起碗,“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下去。

“苦死我了!”林啸天龇牙咧嘴,赶紧抓过旁边的水碗漱口。

陈玉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酸枣,塞进他嘴里:“甜的。”

林啸天含着酸枣,看着陈玉兰那张清秀的脸,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这一个月,是他这辈子过得最安稳的日子。没有枪炮声,没有流血牺牲,只有眼前这个女人,日日夜夜守着他,嘘寒问暖。

“报——!”

洞口传来一声大喊。

王庚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手里拎着两只野兔,脸上还挂着彩——那是前两天去炸鬼子炮楼时被石子崩的。

“大哥!大嫂!”王庚把野兔往地上一扔,“看看俺弄啥来了!肥得流油!给大哥补补!”

“小点声!”陈玉兰白了他一眼,“你大哥刚喝完药,别惊着他。”

“嘿嘿,俺这不是高兴嘛。”王庚挠挠头,凑到床边,“大哥,你咋样了?啥时候能下地?兄弟们都盼着你呢。”

“快了。”林啸天看着王庚,“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提到战事,王庚的脸色严肃起来。

“不太平。松井那个老鬼子虽然没死,但也伤了元气,这一个月倒是没搞大扫荡。不过,鬼子的封锁线又往里推了五里。咱们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了。”

“还有,李参谋长说,鬼子最近在各个村子里搞‘良民证’,没有证的一律抓走。咱们的情报网受了不小影响。”

林啸天眉头一皱,刚要说话,就被陈玉兰按住了肩膀。

“说好了养伤期间不谈公事。”陈玉兰看着王庚,“副队长,你也是,能不能让你大哥消停两天?”

“哎呀大嫂,俺这不是汇报工作嘛。”王庚一脸委屈。

“汇报完了?完了就去把兔子剥了,晚上加餐。”陈玉兰发号施令。

“得嘞!这就去!”王庚提起兔子,一溜烟跑了,临走还冲林啸天挤挤眼,“大哥,你这家庭地位堪忧啊!”

“滚蛋!”林啸天骂了一句,转头却看见陈玉兰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怎么?嫌我管得宽?”

“没,管得好。”林啸天赶紧表态,“我就喜欢被管着。”

陈玉兰噗嗤一笑,从桌上拿起一本书。

“行了,别贫嘴。今天的书还没念呢。”

这也是陈玉兰定下的规矩。林啸天没读过书,陈玉兰就利用养伤的时间教他认字,给他读书。

书是一本破旧的《三国演义》,是赵铁柱从一个被鬼子烧毁的私塾里抢出来的,虽然缺了几页,但林啸天听得津津有味。

“今天讲到哪了?”林啸天问。

“讲到关云长刮骨疗毒。”陈玉兰翻开书页。

“这故事好!”林啸天来了精神,“跟我那晚取弹片差不多。不过关二爷是下棋,我是咬木头,稍微差点意思。”

“你还好意思说。”陈玉兰瞪了他一眼,“人家关二爷是神人,你是凡人。再说了,你要是真成了神,我上哪找这么听话的病人去?”

陈玉兰的声音清脆悦耳,在这幽静的溶洞里回荡。她读得慢,遇到生僻字还会停下来教林啸天写。

林啸天靠在床头,看着陈玉兰认真的侧脸。

“玉兰。”

“嗯?”陈玉兰停下读书,“怎么了?哪不舒服?”

“没有。”林啸天摇摇头,“我就是觉得……这日子,真好。”

陈玉兰放下书,看着他:“这就好了?这才哪到哪。”

“对我来说,这就是神仙日子。”林啸天叹了口气,“以前在山上当猎户,那是为了肚子;后来当兵,是为了报仇。每天睁开眼就是杀人,闭上眼全是死人。从来没想过,还能有人坐在床边,给我读书,喂我吃药。”

“这都是你拿命换来的。”陈玉兰轻轻握住他的手。

“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吧。”陈玉兰说,“你总听我读书,我也想听听你的故事。不是打仗的,是以前,在林家村的时候。”

林啸天想了想,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那时候啊……那时候还没鬼子。”

“林家村在山坳里,不大,几十户人家。我家住在村东头,出门就是大山。”

“我爹是个好猎手,十里八乡都出名。他那杆猎枪,指哪打哪。我五岁就跟着他进山,八岁就能自己下套子抓兔子。”

林啸天比划着:“你知道冬天怎么抓野鸡吗?就在雪地里扫块空地,撒点谷子,上面支个筛子,拴根绳。人躲在远处,等野鸡进去吃食,一拉绳,啪!扣住了!”

陈玉兰听得入神:“这么简单?”

“简单?”林啸天笑了,“那得有耐心。有时候在雪窝子里一趴就是半天,冻得鼻涕流出来都成了冰棍。但我爹说,猎人最重要的就是耐心。心不静,枪就不稳。”

“那你娘呢?”

“我娘……”林啸天眼神温柔,“我娘手巧。她会剪窗花,剪得可好看了。过年的时候,满村子都贴着她剪的红窗花。她还会做桂花糕,秋天桂花开了,她就摇一树的桂花,那香味,能飘出二里地。”

“还有我妹妹小雪。”林啸天嘴角上扬,“那丫头最皮,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我打着兔子,她就负责拎着。有一次遇到条菜花蛇,她吓得哇哇哭,非让我背她回家。”

陈玉兰静静地听着,她能从林啸天的描述中,看到那个曾经宁静祥和的小山村,看到那个还没被战火烧焦的少年。

“可惜……”林啸天声音低了下去,“都没了。”

“窗花没了,桂花树烧了,爹娘……也没了。”

陈玉兰感觉到他手掌的颤抖,紧紧握住了他。

“但是小雪还在。”陈玉兰柔声安慰,“等仗打完了,你们兄妹团聚,再把林家村建起来。”

“是啊,还有小雪。”林啸天深吸一口气,“还有你。”

“啸天。”陈玉兰突然问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期许,“你想过没有,等战争真的结束了,我们过什么样的生活?”

林啸天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们在那个雨夜其实谈过,但那时候是在生死边缘的承诺。现在,在这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午后,这个问题显得更加具体,也更加真实。

“我想过。”林啸天认真地点头。

“你说。”

“我就想回那片山。”林啸天看着洞顶,仿佛透过了岩石看到了那片故土,“房子被烧了,我就再盖。地荒了,我就再开。”

“我要选一块向阳的山坡,盖几间大瓦房。院子里种上桂花树,让你也能闻闻那个味儿。”

“然后呢?”陈玉兰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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