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围城二十日（2/2）
就在这时，一发不知从哪飞来的迫击炮弹，在林啸天身边不足两米的地方爆炸了。
巨大的火光瞬间吞噬了一切。
林啸天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被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四五米外的碎石堆里。
天旋地转。
世界仿佛变成了血红色。
他想爬起来，但四肢百骸都像散了架一样，根本使不上力。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流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
“营长！！”
恍惚中，他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一瘸一拐地冲了过来。
是赵铁柱。
赵铁柱扔下大刀，跪在林啸天身边，满脸惊恐。他看着林啸天满脸是血，额头上被弹片削去了一块皮肉，鲜血直冒，染红了半边脸。
“营长！你咋样！你别吓俺！”赵铁柱大喊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手忙脚乱地撕下自己本来就破烂的衣襟，想要给林啸天包扎。
“营长，俺背你下去！找吴医生！快！”
赵铁柱伸手就要去抱林啸天。
林啸天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感觉到了赵铁柱的动作。
下去？
这个时候下去，阵地就完了！
“滚开！！”
林啸天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一把推开了赵铁柱。
赵铁柱猝不及防，一屁股坐在地上，愣住了。
林啸天挣扎着，用手撑着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撑了起来。
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在地上，他的身体在剧烈摇晃，但他硬是咬着牙，站直了。
“营长……”赵铁柱呆呆地看着他。
林啸天抹了一把眼睛上的血，那双眼睛此刻红得吓人，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气。
他指着赵铁柱，又指着前面正在激战的阵地，嘶哑地吼道：
“别管我！！”
“老子还没死！！”
“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就得钉在这儿！！”
“赵铁柱！你的刀呢！捡起来！！”
赵铁柱看着如同血人一般的林啸天，眼泪哗地一下流了出来。他猛地抓起地上的大刀，站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
“是！！”
林啸天捡起掉在地上的猎刀，转身面向阵地。
此时，日军的进攻更加疯狂了。王庚那边的机枪已经哑火了，不知是没子弹了还是人出事了。
大批的日军正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兄弟们！！”
林啸天用尽丹田之气，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这声音穿透了爆炸声，穿透了喊杀声，传到了每一个还活着的战士耳朵里。
“营长还在！！”
“营长没死！！”
原本有些动摇的军心，瞬间被这声怒吼稳住了。
战士们回头，看到了那个满头是血、却依然屹立不倒的身影。
那是他们的魂！
“都给老子顶住！！”林啸天挥舞着猎刀，“谁要是敢退一步，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他！！”
“跟他们拼了！！”
“杀啊！！”
林啸天拖着伤腿，再次冲向了最危险的地方。
“小鬼子！爷爷在这儿！来啊！！”
他冲到一个正要翻越沙袋的日军面前，一刀劈下。那日军举枪格挡，木质的枪托被一刀两断，刀锋去势不减，直接砍进了他的肩膀。
林啸天一脚将他踹飞，反手又是一刀，刺穿了另一个鬼子的喉咙。
“营长！机枪给我！”
林啸天冲到一挺哑火的重机枪前，推开趴在上面牺牲的射手。
“赵铁柱！供弹！”
“来了！”赵铁柱扑过来，抓起弹链。
“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再次咆哮起来。
林啸天双眼赤红，死死扣着扳机，枪口喷出的火舌足有一米长。
密集的子弹扫向日军密集的人群，在阵地前割出一道死亡封锁线。
“啊！！”
冲锋的日军成片倒下。
“炸死那个机枪手！”日军指挥官指着林啸天大喊。
“砰！砰！”
几发子弹打在机枪的护盾上，火星四溅。
一发子弹擦着林啸天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来啊！不怕死的就来啊！！”
他一边射击，一边狂笑，笑声在战场上显得格外凄厉和疯狂。
这一刻，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是石铁山，是王庚，是所有牺牲战友的化身。
他是这座城的守护神。
日军被这种不要命的气势震慑住了。
哪怕是受过武士道洗脑的他们，面对这样一个满身是血、如疯如魔的对手，内心也升起了一股深深的寒意。
他们的冲锋速度慢了下来。
“手榴弹！还有没有手榴弹！！”林啸天吼道。
“有！！”
几个伤员从后面爬上来，怀里抱着最后一箱手榴弹。
“扔！！全部扔出去！！”
“轰！轰！轰！轰！”
几十颗手榴弹同时在阵地前爆炸，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火墙。
日军的攻势终于崩溃了。
丢下了两三百具尸体后，剩下的人开始潮水般退去。
“赢了……”
“又守住了……”
当最后一个鬼子消失在硝烟中时，林啸天终于松开了扣着扳机的手。
他的手指已经僵硬得无法伸直。
“哐当！”
重机枪停止了咆哮。
林啸天身体晃了晃，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天旋地转。
但他强撑着，用手扶住滚烫的枪管，硬是没有倒下。
赵铁柱一把扶住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营长……鬼子退了……退了……”
林啸天喘着粗气，鲜血顺着额头的绷带滴进眼睛里，视线一片血红。
他转过头，看着周围那些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战士们。
一百五十三人。
现在还能站着的，恐怕不到一百人了。
但他笑了。
那个笑容狰狞、恐怖，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动容的骄傲。
“二十天……”
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只有赵铁柱能听见。
“老子说了守住……就一定守住……”
“告诉兄弟们……抓紧时间……修工事……”
说完这句话，林啸天的身体猛地一软，彻底靠在了赵铁柱身上。
但他的手，依然死死地抓着那挺机枪，怎么掰都掰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