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老猎人（2/2）

“赵老伯……”他的声音沙哑，“我村子……也没了。”

赵老伯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满身血污、双眼通红的年轻人。

“你……你家……”

“我爹，我娘……都被鬼子杀了。”林啸天平静地说。

“……”

“我妹妹……小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

赵老伯不哭了。

两个同样家破人亡的猎人，一个老，一个少，在这片冰冷的乱石岗上，沉默地对视着。

许久。

“唉……”

赵老伯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走到林啸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娃……你……还活着……”

“活着？”林啸天咧开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活着有什么用？”

“活着，就是为了杀光他们！”他指着山下的方向，“我要把他们一个个宰了！给爹娘报仇！”

“报仇……对，要报仇……”赵老伯喃喃道，“我做梦都想报仇……可……怎么报？”

他举起手里的火铳。

“就凭这个？还是……你那杆猎枪？”

“我枪法准！我能杀了他们！”林啸天吼道。

“你能杀几个？”赵老伯看着他，眼神怜悯又悲哀，“一个？十个？”

“他们有上百人！上千人！有铁王八！有歪把子！杀不完的！”

“杀不完我也要杀！”林啸天红着眼，“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杀完了呢？你死了呢？”

赵老伯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枯瘦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有力！

“你死了！谁给你爹娘报仇！谁去找你妹妹！”

“你死了！鬼子还在杀咱们的乡亲！还在烧咱们的房子！”

“活着！”赵老伯一字一句地说，“活着……比死了有用！”

林啸天被他吼得一愣。

“活着……”

“对！活着！”赵老伯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娃，你听我说，光靠咱们俩，不行。”

“那怎么办！”

“这山里……不只有咱们。”赵老伯压低了声音。

“什么意思？”

“我听说……就在这片山里头，藏着一支队伍。”

“队伍？民兵？”林啸天想起了赵四海他们，一脸不屑。

“不是民兵！”赵老伯摇摇头，“是……是真正的队伍！跟鬼子真刀真枪干的！”

“他们也用猎枪？”

“不是！他们有歪把子，有盒子炮，还有……“他比划了一下，“那种……‘砰砰砰’响的……叫啥……机关枪！”

林啸天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

“他们在哪儿？”

“我哪儿知道。”赵老伯叹了口气，“我也是听说的。他们叫……‘抗日游击队’。”

“游击队……”

林啸天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

他那双被仇恨和绝望填满的血红眼睛里，第一次，亮起了一道不一样的光。

不再是疯狂。

而是一种……

目标！

“赵老伯！”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赵老伯面前！

“老伯！你带我去找他们！”

“我？”赵老伯吓了一跳，“娃，我……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儿啊……”

“你是老猎人！这片山你比我熟！”林啸天死死地抓着他的手，“你一定有办法！”

“我……”

“老伯！你不想给嫂子、给侄子报仇吗！”

“想！我做梦都想！”

“那就带我去找他们！”林啸天站了起来，把赵老伯也拉了起来。

“找到他们！咱们就有枪！有炮！就能杀光那帮畜生！”

“就能给王家屯、给林家村……给所有死去的乡亲们……报仇！！”

林啸天的声音，在晨风中回荡！

赵老伯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眼中却燃烧着希望火焰的年轻人。

他那颗已经死去的心，似乎也被点燃了。

“好……”

他颤抖着声音。

“好！娃！”

“老伯……就豁出这条老命！陪你走一趟！”

“我们……去找游击队！”

林啸天紧紧地握住了赵老伯的手。

“走！”

一个十九岁的少年，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两个家破人亡的猎人，背着两杆猎枪，带着满腔的仇恨和一丝渺茫的希望，消失在了茫茫的深山之中。

他们的新目标——

寻找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