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故人来访（2/2）

霍昭连忙将众人让进屋内。

木屋陈设简单，却整洁温暖。

阿月亲自去烧水沏茶，用的是谷中自产的野山茶，香气清冽。

众人围坐在木桌旁，最初的激动过后，气氛渐渐沉静下来，带着一种饱经沧桑后的唏嘘。

赵破奴捧着粗糙的陶制茶碗，环顾这间充满生活气息的木屋，叹道：“将军……不，霍兄，你如今这般……真好。这云隐谷，真乃世外桃源。比我们在长安那个大染缸里，不知强了多少倍。”

霍昭为他续上茶水，问道：“你们……如何寻来的？长安……如今怎样了？”

赵破奴苦笑一声：“是风鹰部的人，前些年偶然与我的旧部接触，暗中递了消息。我起初不信，多方查证，才敢确定。此番是借口巡视边关防务，辗转而来。”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长安……陛下（汉武帝）早已龙驭上宾多年了。如今是太子（刘弗陵）继位，霍光……大人总揽朝政。朝局……波谲云诡，我们这些老家伙，也渐渐边缘化了。”

听到汉武帝驾崩的消息，霍昭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

那个曾经对他寄予厚望、又对他猜忌防备的帝王，终究也化作了历史的尘埃。

“霍光……他做得很好。”

霍昭轻声道，语气中听不出太多波澜。

对于那位同父异母的兄弟，他并无太多亲近，但也承认其能力。

“是啊，霍大人确是栋梁之材。”

赵破奴附和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眼中重新燃起光芒，“不说那些了！霍兄，你可知，如今边境的儿郎们，还在传唱你当年封狼居胥、驰骋漠北的功绩！风雷骑的魂，没散！”

他身后的老兵们也激动起来，纷纷开口：“将军！当年河西走廊那一战，您带着我们千里奔袭，端了匈奴的老巢，那叫一个痛快！”

“还有漠北决战，雪魄……那只白狼王，带着狼群从侧翼杀出，匈奴人的阵脚一下子就乱了！”

“还有阿月姑娘……神女当年在战场上，那身手，那股狠劲，比最悍勇的士卒都不遑多让！”

往事如潮水般涌来，带着血与火的气息，带着青春与热血的温度。

霍昭听着，眼中也浮现出追忆之色，他与赵破奴相视而笑，那笑容里有骄傲，有感慨，也有物是人非的淡淡悲凉。

阿月静静地坐在一旁，听着他们谈论那些她亲身经历、却又仿佛十分遥远的往事，神情平静。

只有当提到雪魄时，她的眼神才会微微一动，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思念。

傍晚，霍昭命人在平台上升起篝火，烤上了全羊，搬出了窖藏的马奶酒。

故人重逢，自当把酒言欢。火光跳跃，映照着老人们布满皱纹却神采飞扬的脸。

酒碗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们大声说着当年的战役，说着逝去的同袍，说着各自的境遇。

笑声豪迈，有时笑着笑着，眼角却溢出浑浊的泪水。

“老了……真的老了……”

赵破奴喝得满面红光，拍着霍昭的肩膀，“看到霍兄你如今这般安稳，还有神女相伴，我这心里……就彻底踏实了！这比什么封侯拜将，都强！”

霍昭端起酒碗，与他重重一碰：“敬往事，敬兄弟，敬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敬往事！敬兄弟！敬安宁！”

众老兵齐声附和，声音洪亮，惊起了林间栖息的宿鸟。

阿月坐在霍昭身边，看着这群垂垂老矣、却在此刻焕发出青春光彩的军人，看着霍昭眼中那难得一见的、毫无负担的畅快，默默地为他们斟满了酒。

故人来访，带来的不仅是外界的消息，更是一段厚重历史的回响。

在这云隐谷的秋夜里，与篝火、酒香、唏嘘与笑声融为一体，沉淀为记忆中最温暖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