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第一句话(1/2)
彻骨的冰寒,如同附骨之疽,钻入霍昭的四肢百骸,最终汇聚于眉心,点燃了一场熊熊燃烧的业火。
他感觉自己时而置身于漠北酷寒的雪原,时而又被抛入河西走廊灼人的烈日之下,冰火交替,撕扯着他的意识。
他被苍岩部落的猎人们从冰湖边抬回了他那间简陋的棚屋。
芸娘和苍玄长老闻讯赶来,看到他那副浑身湿透、面色青白、气息奄奄的模样,都是大吃一惊。
众人七手八脚地扒掉他冰冷的湿衣,用厚厚的、带着阳光味道的兽皮将他紧紧裹住,又在他身边燃起了旺盛的篝火。
苍玄长老查看了他的状况,眉头紧锁。
“寒气入骨,邪风侵体,旧伤也被引动了……很凶险。”
他取出银针,刺入霍昭的几处大穴,又撬开他的牙关,灌下了味道辛辣刺鼻的草药汁。
然而,身体的治疗容易,侵入心脉的寒意和积压已久的心疾,却非药石能立刻奏效。
当夜,霍昭发起了高烧。
篝火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跳跃的、扭曲的影子,如同他此刻混乱的意识。
他深陷于光怪陆离的梦境之中,无数破碎的画面交织碰撞。
他看见狼谷之中,箭矢如雨,雪魄白色的皮毛被鲜血染红,发出濒死的哀嚎,阿月那绝望而仇恨的眼神,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刺穿他的灵魂。
他看见她站在悬崖边,白发在狂风中飞舞,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冰冷死寂,再无丝毫留恋,然后,纵身跃下……他看见自己跪在长安阴冷的宫殿里,帝王冰冷的目光,朝臣窃窃的私语,构陷的文书如同雪片……
“不……阿月……别跳……”
他在兽皮中剧烈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模糊不清的呓语,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又被体内的燥热蒸腾。
“雪魄……对不起……是我……是我错了……”
“回来……阿月……回来……”
断断续续的,饱含着无尽痛苦、悔恨和绝望的呼唤,不断地从他干裂的唇间溢出。
那个被他深埋心底,不敢轻易触碰的名字,在意识模糊的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反复地、执拗地回荡在狭小的棚屋里。
芸娘和轮流照看他的部落青年听着他这些破碎的呓语,面面相觑,虽然听不真切,却能感受到那话语中蕴含的深沉悲痛,不由得对这个沉默的采药人,生出了更多的同情与好奇。
谁也不知道,在棚屋外,风雪暂歇的夜色中,一个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时悄然站立。
是阿月。
她回到雪山深处后,并没能像往常一样立刻进入那种空无的状态。
冰湖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那个男人将她奋力推出冰窟时决绝的眼神,他坠入冰湖时苍白的脸,以及灰影最后将他拖上岸时他奄奄一息的模样,反复在她空茫的脑海中闪现。
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情绪,驱使着她,在夜深人静时,再次来到了这座棚屋外。
她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压抑着的忙碌声,也听到了那个男人痛苦的呢喃。
起初,那些声音只是模糊的背景。
但渐渐地,一个音节,异常清晰地,一次又一次地穿透棚屋的阻隔,敲击在她的耳膜上。
“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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