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残喘归途与微光前路（1/2）

地下深处的震动与喧嚣终于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废土地表永恒的、带着辐射尘埃的冷风和呜咽。天空是熟悉的、令人压抑的铅灰色，但至少，视野开阔，不再是那令人窒息的幽闭与恶臭。

林薇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踏在松软的、掺杂着碎石和不明碎屑的灰褐色土地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起伏的废墟和稀疏的、扭曲的植被。她的神经依然紧绷，不敢有丝毫松懈。身后跟着的，是这支队伍的残躯——墨衡背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石星，炎玥搀扶着同样重伤、时而清醒时而迷糊的维罗妮卡。

他们的状态糟糕透顶。石星面如金纸，额头的血迹已经干涸，但眉宇间依旧凝聚着痛苦。维罗妮卡肩部的绷带再次被暗红色浸透，每一次咳嗽都带着血沫，骨折的左腿被炎玥用临时找来的金属板和布条勉强固定着，移动时发出压抑的痛哼。

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可以休整的地方。伤口需要重新处理，失血需要补充，更重要的是，两个重伤员急需稳定的环境和可能存在的药品。

林薇的脑海中快速过滤着从基因研究设施骸骨终端里获取的零散信息碎片。那些数据大多是关于实验记录和内部结构图，但也有少量关于设施外围地形和旧时代标记点的记载。根据那些碎片化的描述，结合他们被冲出来的大致方位（她通过太阳（虽然被云层遮蔽）的模糊位置和地表特征判断），她推测，他们现在可能位于生态穹顶试验场东南方向、距离“铁幕”前哨也有相当距离的一片被称为“锈蚀谷地”的废土区域边缘。

“锈蚀谷地”……名字听起来就不是好地方。终端里的只言片语提到，这片区域因大灾变时泄漏的某种强腐蚀性工业废料和辐射尘埃长期作用，环境恶劣，资源贫瘠，但也因此少有大型势力或变异体群落盘踞，算是一个相对“安静”的缓冲地带。

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安静”或许就意味着机会。

“往那边走。”林薇指向东面一片相对平缓、植被（尽管扭曲）稍多的斜坡，“地势高一点，视野好，看看能不能找到天然的洞穴或者相对完整的建筑残骸。注意脚下，这片土地可能不稳定。”

队伍在沉默中艰难前行。每一步都牵扯着伤痛和疲惫。墨衡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背着石星让他本就不多的体力消耗巨大。炎玥也紧咬着牙，尽力支撑着维罗妮卡的重量。

石星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与混乱的梦境碎片中沉浮。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一片信息的海洋中溺水，无数来自“信息遗产”、基因设施、乃至更早经历的破碎画面、声音、概念，如同狂暴的暗流，不断冲击着他残存的理智。时而看到“织网者”冰冷的凝视，时而听到艾德里安·K痛苦的遗言，时而又仿佛置身于那个净化白光爆发的瞬间……金属牌在梦境中时隐时现，表面的裂纹如同活物般蔓延、又收缩。印记深处，那份被激活的“遗产”似乎并未因他的昏迷而停止“工作”，反而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缓慢地、自主地……“整理”和“消化”着那些涌入的杂乱信息？他无法分辨这是好是坏，只感到一种灵魂层面的、更加深沉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改变”正在发生。

维罗妮卡则在半昏迷中，断断续续地发出一些无意识的低语，有时是技术参数，有时是破碎的人名，有时又是充满了恐惧的“……别过来……”。她的深褐色眼睛偶尔会睁开一条缝，茫然地看着灰暗的天空或搀扶她的炎玥，然后又无力地闭上。

他们爬上了那道斜坡。坡顶的视野确实开阔了一些。前方是一片更加广阔、布满了锈蚀金属残骸和风化石柱的谷地，在铅灰色天穹下延伸向远方，与地平线模糊地融为一体。在谷地边缘，靠近他们左侧的方向，隐约可以看到几座相对完整、但同样被锈蚀和藤蔓覆盖的旧时代低层建筑轮廓，像是一小片废弃的哨站或补给点。

“去那里。”林薇指向那片建筑，“可能有遮蔽物，说不定还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保持警惕。”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绝境中摇曳。他们朝着那片建筑残骸走去。

距离大约一公里。这段路在平时不算什么，但现在却仿佛天涯海角。他们走走停停，用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抵达建筑群边缘。

这是一片由四五栋单层或两层、结构简单的方形房屋组成的废墟，墙体是厚重的混凝土，大部分屋顶已经坍塌，窗户空洞，里面一片黑暗。建筑周围散落着锈蚀的车辆框架、倾倒的货柜和一些早已辨认不出原貌的垃圾。杂草和一种暗红色的、带刺的藤蔓植物在废墟间顽强生长。

看起来荒废已久，但似乎没有近期大规模生物活动的迹象。

林薇示意墨衡和炎玥将伤员放在一处相对背风、地面干燥的墙根下。她拔出匕首，和墨衡一起，小心翼翼地检查了最近的两栋建筑。

里面空荡荡的，除了厚厚的灰尘、鸟兽粪便和一些朽坏的木制家具残骸，别无他物。没有明显的危险，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物资残留。

“就这里吧，暂时安全。”林薇走回来，看着昏迷的石星和状态极差的维罗妮卡，“必须立刻处理他们的伤势。炎玥，你负责警戒四周。墨衡，我们重新包扎伤口，看看能不能找到水源。”

他们利用废墟中找到的、相对干净的碎布（从朽坏的窗帘或衣物上撕下）和最后一点急救药品，为石星和维罗妮卡重新清洗、包扎伤口。石星的外伤不算特别严重（主要是内腑震荡和精神透支），但维罗妮卡的肩伤和腿伤情况很糟，失血过多，已经开始出现感染迹象（伤口边缘红肿发热），在缺乏有效抗生素的情况下，情况危急。

水源是个大问题。废墟附近没有看到明显的水源，空气中的湿度也很低。

“我去周围找找，看有没有集水装置或者渗水点。”墨衡沉声道，拿起一个从废墟里找到的、锈蚀但还能用的金属容器。

林薇点点头：“小心点，不要走远。”

墨衡离开后，林薇守在两个伤员旁边，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思考着下一步。石星的情况不明，但至少生命体征暂时稳定。维罗妮卡却可能撑不了多久。他们需要药品，需要食物，更需要一个真正安全、可以长期休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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