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遗进社区(1/2)
小榆在城市社区开“周末酱菜课”,教老人和孩子手工腌菜,拉近非遗与日常的距离,报名者络绎不绝。
在城市钢筋水泥的森林深处,在那些被霓虹灯和快节奏生活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社区角落里,有一个叫小榆的姑娘,她像是一扇带着泥土芬芳的清风,悄然推开了一扇通往旧时光的门。小榆的“周末酱菜课”,就开在社区那间略显斑驳的活动室里,没有奢华的装修,没有昂贵的器材,只有一张张拼起来的长条桌,桌上摆满了大缸小坛、新鲜欲滴的蔬菜、以及那一排排色泽诱人、散发着岁月醇香的酱料坛子。这里,是她为老人们找回青春记忆、为孩子们打开非遗文化大门的神奇工坊。
小榆并不是什么科班出身的非遗传承人,她只是一个从小在爷爷奶奶的酱缸边长大的“90后”。在她的记忆里,每逢秋冬时节,院子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酱香,那是萝卜、黄瓜、豆角在盐与阳光的魔法下发生的奇妙化学反应。然而,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速,那种家家户户腌咸菜、邻里之间互赠新酱的温馨场景,似乎早已被超市里包装精美的瓶装咸菜所取代。小榆感到一种深深的失落,她觉得,酱菜不仅仅是佐餐的小菜,更是一种生活的仪式,一种蕴含着中国人对时间、对自然独特理解的文化载体。于是,她辞去了在互联网公司朝九晚五的工作,带着几坛子祖传的老卤和满腔的热情,回到了自己居住的社区,决定做一件“逆潮流”的小事——教大家手工腌菜。
起初,小榆心里也没底。在这个讲究效率和速成的时代,还有人愿意花一下午的时间,去切菜、晾晒、揉盐、封坛吗?她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社区的公告栏和业主群里发了一个简单的通知:“周末酱菜课,带你找回小时候的味道。”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消息发出不到两个小时,名额就被一抢而空。报名的人群中,既有头发花白、步履蹒跚的老人,也有被家长带着、充满好奇的孩子。这热烈的反响,让小榆既惊喜又感动,她仿佛看到了那扇被遗忘的门背后,人们对于慢生活、对于传统文化深深的渴望。
那个周六的上午,阳光透过活动室的窗户洒在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蔬菜气息。小榆早早地来到了教室,把带来的萝卜、黄瓜、辣椒、生姜洗得干干净净,码放在桌子上。这些蔬菜都是她一大早去郊区的农家市集采购的,带着晨露,透着一股鲜活劲儿。老人们陆陆续续地来了,他们有的手里提着自家种的几个辣椒,有的拿着家里闲置的玻璃罐子,脸上带着久违的期待。孩子们也来了,他们穿着色彩鲜艳的衣服,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好奇地打量着桌上的一切。
“大家好,我是小榆。”小榆微笑着向大家打招呼,“欢迎来到我们的周末酱菜课。今天,我们要一起做的,是最传统的‘五香萝卜干’和‘桂花糖蒜’。”
老人们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哎呀,五香萝卜干,那可是我小时候过年才能吃到的好东西啊!”一位满头银发的张奶奶感慨道,“那时候家里穷,冬天没什么菜,全靠这萝卜干下饭,嘎嘣脆,又香又辣,想起来就流口水。”
“是啊是啊,”旁边的李大爷也接话道,“现在超市里卖的那些,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味儿,要么太咸,要么太甜,没有咱们自己腌的那个地道。”
孩子们则被那些奇形怪状的工具吸引住了。“老师,这个大缸是干什么用的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指着墙角的一口大陶缸问道。
“这个呀,是我们的‘时光机器’。”小榆笑着解释道,“我们把新鲜的蔬菜放进去,给它们施一点‘魔法’,过段时间再打开,它们就会变成美味的酱菜啦。”
“哇,真的吗?”孩子们发出了惊叹声,一个个跃跃欲试。
课程开始了。小榆首先给大家讲解了腌菜的基本原理和注意事项。“腌菜,讲究的是‘天时地利人和’。”小榆娓娓道来,“首先是选菜,要选新鲜、无虫眼、水分适中的蔬菜;其次是晾晒,要把蔬菜里的水分晒到恰到好处,这样腌出来的菜才脆;最重要的是比例,盐和菜的比例,酱油和糖的比例,都有严格的讲究,多一分太咸,少一分易坏。”
老人们听得频频点头,他们对这些道理其实并不陌生,那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生活智慧。但他们还是饶有兴致地听着,仿佛在重温一段逝去的岁月。孩子们则听得津津有味,他们第一次知道,原来平日里餐桌上不起眼的酱菜,背后还有这么多学问。
接下来是实操环节。小榆手把手地教大家切菜。“切萝卜干,要切成手指粗细的条,不能太细,否则晒出来就没肉了;也不能太粗,否则不容易入味。”小榆一边示范,一边讲解。
老人们拿起菜刀,动作虽然有些迟缓,但依然娴熟。他们切出的萝卜条均匀整齐,刀工不减当年。张奶奶一边切,一边给身边的小孙女讲起了过去的故事:“那时候,你爸爸还小,每次我切萝卜干,他就蹲在旁边,等着我切完剩下的萝卜头给他吃。那时候的萝卜,甜着呢。”小孙女听得入神,手里的动作也慢了下来,眼神里多了一份对奶奶过去生活的理解。
孩子们则显得有些笨拙,有的把萝卜切成了薄片,有的切成了方块,还有的差点切到了手。小榆耐心地纠正着他们的姿势,握着他们的小手,感受着刀锋划过萝卜的阻力。“别急,慢慢来,像对待朋友一样对待这些蔬菜。”小榆温柔的声音,让孩子们躁动的心平静了下来。
切好的萝卜条被铺在竹筛上,拿到院子里去晾晒。阳光洒在萝卜条上,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清香。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帮着小榆翻动萝卜条,老人们则坐在树荫下,聊着家常,看着孩子们嬉戏,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这场景,像极了几十年前那个邻里和睦、鸡犬相闻的年代。
下午,萝卜条晒得半干了,呈现出一种诱人的象牙色。大家回到活动室,开始进行最关键的一步——腌制。小榆拿出了她的“秘密武器”——那一坛传了三代的老卤,以及各种香料:八角、桂皮、花椒、香叶、丁香。她把这些香料炒香,碾碎,然后按照比例拌入盐、糖、酱油和白酒。
“白酒是点睛之笔。”小榆告诉大家,“它能杀菌防腐,还能增加酱菜的醇香。”
大家戴上手套,围在桌子旁,开始用力地揉搓萝卜条。“要把调料揉进萝卜的每一个毛孔里,让它们充分吸收。”小榆示范着,双手用力地揉搓着,发出“沙沙”的声音。
老人们劲头十足,揉得大汗淋漓,仿佛在进行一场体力的较量。“这就对了!”李大爷一边揉一边喊,“这就叫‘给萝卜按摩’,不揉透了,它不脆!”
孩子们也学着大人的样子,小手在萝卜条里抓挠着,虽然力气不大,但也学得有模有样。活动室里充满了欢声笑语,还有那浓郁的酱香。
最后,是封坛。小榆给每个家庭发了一个玻璃罐,让大家把揉好的萝卜干装进去,压实,然后盖上盖子,用保鲜膜密封好。“现在,我们要把它们交给时间。”小榆看着大家,“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等待二十一天。二十一天之后,我们再打开,那就是时间的味道。”
孩子们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的“作品”,像是捧着稀世珍宝。“老师,二十一天是不是很久啊?”一个小女孩问道。
“是有点久。”小榆笑着说,“但是好东西都是值得等待的,就像我们要长成大人一样,需要时间的沉淀。”
第一期“周末酱菜课”就这样圆满结束了。老人们意犹未尽,他们说,这一下午,仿佛让他们回到了年轻的时候,那时候日子虽然苦,但心里是甜的,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是近的。孩子们则兴奋不已,他们不仅学会了一项新技能,还知道了食物是从哪里来的,懂得了珍惜。
从那以后,小榆的“周末酱菜课”成了社区里最热门的活动。每个周末,活动室里都挤满了人,报名的电话响个不停。小榆根据季节的变化,不断更新课程内容。春天,教大家腌香椿、腌春笋;夏天,教大家做酸豆角、泡黄瓜;秋天,是萝卜、芥菜的天下;冬天,则是腊肉、香肠和各种酱菜的盛宴。
为了让课程更有深度,小榆还专门邀请了几位当地的非遗酱菜传承人来给大家上课。这些老艺人带来了更精湛的技艺和更传奇的故事,让学员们大开眼界。有一次,一位八十多岁的王爷爷,现场展示了他独门的“酱油酿造法”。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些黑乎乎的东西,那是他保存了几十年的“酱引子”。他把“酱引子”放入煮熟的黄豆中,搅拌均匀,然后封入缸中。“这缸酱油,要晒足一百八十天,才能出缸。”王爷爷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这就叫‘晒油’,少一天都不行。”
孩子们围着王爷爷,听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想过,一瓶普普通通的酱油,竟然需要这么长的时间和这么多的心血。
小榆的“周末酱菜课”,不仅仅是在教大家腌菜,更是在搭建一个社区交流的平台。在这里,老人不再孤独,他们找到了倾诉的对象,找回了被社会边缘化的价值感;孩子不再沉迷于电子产品,他们在与泥土和蔬菜的接触中,释放了天性,培养了动手能力;邻里之间不再冷漠,大家在切菜、揉菜、封坛的过程中,熟络了起来,谁家有个大事小情,大家都会主动搭把手。
有一位叫林阿姨的学员,她的儿子在国外工作,老伴去世得早,她一个人生活,性格变得越来越孤僻。自从参加了小榆的酱菜课,她整个人都变了。她变得爱说爱笑,每次上课都早早地来,帮小榆搬桌子、洗菜。她腌的酱菜特别好吃,尤其是她的“剁椒鱼头酱”,那是一绝。她经常把自己腌的菜分给邻居们吃,邻居们也会回赠她一些水果、点心。林阿姨说:“小榆这课,救了我的命啊。它让我觉得,我还没老,我还有用,我还有这么多好邻居。”
还有一个叫乐乐的小男孩,以前特别挑食,不爱吃蔬菜。自从跟着妈妈参加了酱菜课,他对蔬菜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不仅学会了腌菜,还开始主动尝试吃各种蔬菜。有一次,他在作文里写道:“我最喜欢周末的酱菜课,因为那里有魔法。我把硬硬的萝卜变成了脆脆的萝卜干,我把长长的豆角变成了酸酸的酸豆角。吃着自己亲手做的菜,我觉得特别香。”
小榆的“周末酱菜课”,也引起了媒体的关注。报纸、电视、网络,都对这个在社区里传承非遗文化的姑娘进行了报道。小榆一下子成了“网红”,但她并没有因此而飘飘然。她依然守着那间小小的活动室,依然在每个周末,微笑着迎接她的老学员和小学员。
随着名气的增大,来找小榆合作的人也多了起来。有超市想让她供货,有企业想请她去做讲座,还有人想投资她开连锁店。小榆都一一婉拒了。她说:“我做这个课,不是为了赚钱,也不是为了出名。我就是想让大家知道,非遗离我们并不远,它就在我们的餐桌上,就在我们的日常生活里。如果我把它做成了生意,那就变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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