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透明化的意识战场(2/2)
我重新举起相机。
这次对准他的右眼。
我必须确认。
我按下快门。
“咔哒。”
这一次,取景框直接爆出动态影像。
不再是静态地图。
是俯瞰。
整座城市在某种高维意识中被重构为巨型生物器官。街道如脐带延伸,连接着住宅区与疗养所;地下管网是循环系统,输送着营养液与数据流;广播塔和摄像头是感受器,全天候采集情绪波动。市中心那栋废弃的妇产医院,正中央亮着一团红光,标注为:“主巢穴·产床核心”。
画面缓缓旋转。
我看到我们所在的公寓楼,704室窗户亮着微弱的蓝光,旁边写着:“容器七号·意识锚点”。再往东,是孤儿院,孩子们在院子里排队做晨检,每人额头上贴着编号贴纸。西边的中学,教室后排坐着几个学生,他们的课桌底下连着细线,通向地板下的接口舱。
所有人,都被接入了。
她们不知道,但他们都在供能。
我手指发冷,虎口打滑,差点让相机摔下去。
这不是阴谋。
这是生态。
她不是在策划什么未来计划。她已经完成了。她把自己种进了城市的神经系统里,靠“被看见”活着。每一个注视她痕迹的人,都是她的宿主。每一次回忆、每一张照片、每一段监控回放,都在喂养她。
而我现在也在喂她。
因为我正在看。
我咬牙,强迫自己不移开视线。
可就在这时,陈砚的嘴唇又动了。
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别……信……画面……”
我浑身一震。
是他自己在说话?还是林晚在模仿?
我不知道。
但他说完这句,嘴角突然抽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我再次按下快门。
取景框里,那场搏斗还在继续。陈砚抱着文件,在数据迷宫里后退。林晚步步紧逼,裙摆扫过神经束,留下粘稠的光痕。她伸手抓向他太阳穴,他偏头躲开,纸页散落几片,上面有字:
“……第七号容器原为双胞胎……左婴死亡非意外……系人为终止生命以激活右婴母性本能……”
我认得这字迹。
是档案馆修复室专用的誊抄笔。
这是他的记忆。
她在抢这个。
我突然明白了他为什么要我拍他。
不是为了记录。
是为了让他知道,还有人在外面看着他。还有人能看见他在战斗。只要我还拍着他,他就还没彻底消失。只要画面还在流动,他的意识就还能抵抗。
我双手死死握住相机,指节发白。
“你撑住。”我说,声音低得只有我自己听见,“我还在拍。”
我又按了一次快门。
咔哒。
画面更新。
陈砚被逼到了角落。林晚站在他面前,伸手抚过他的脸,动作温柔得像母亲。她开口了,没有声音,但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妈妈。
她说了这两个字。
陈砚摇头,喉咙里发出嘶声,像是在拒绝。
可他的身体已经开始透明,连灰衬衫都变得半虚。他快守不住了。
我抬起手,抹了把脸。脸上全是汗和干掉的血,黏在皮肤上。我想再装一卷新胶卷,可我知道没有了。这是最后一卷。拍完这张,我就什么都没了。
可我还得拍。
我重新对准他睁开的右眼。
就在快门即将按下的瞬间,我看见取景框里,他的瞳孔深处浮现出另一幅图。
不是城市。
是房间。
1998年,保温箱前。林晚穿着酒红丝绒裙,手里拿着注射器,站在两个婴儿面前。左边那个已经停止呼吸,右边这个睁着眼,小小的手在空中抓。她低头看她,眼神温柔,嘴里说着什么。
我没有声音。
但我读出了她的唇形。
“乖,别怕。姐姐走了,你现在就是妈妈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