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胚胎的共生神经束(2/2)
陈砚发出一声闷哼。
我偏头看他。他的脸扭曲着,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发紫。他的眼睛睁着,瞳孔放大,显然也在承受同样的冲击。但他没有昏过去。他在抵抗,在试图保持清醒。
可这没用。
我们都被绑在这条神经链上,谁也不能先倒下。
培养舱里的胚胎依旧睁着眼睛。它的胸口平稳起伏,面部轮廓越来越清晰。眉骨是我的,鼻梁是陈砚的,连嘴角那一道细微的弧度,都像是从我们两人脸上各取一半拼成的。
它动了。
右手缓缓抬起,在营养液中划出一道弧线。那不是无意识的抽搐,而是有目的的动作。它的指尖指向我,然后轻轻勾了勾。
像是在召唤。
我感到一股更强的吸力从神经束传来。胸口像是被人用手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感。眼前的光线开始扭曲,停尸房的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向下流淌。我看到冷冻柜的门自动打开,七具婴儿尸体颅内的神经束全部亮起蓝光,根根朝向中央的胚胎,如同朝圣。
记忆再次翻涌。
这一次,我看见林晚把我的身体抱起来,放进一个金属托盘。她剪断脐带,动作利落。然后她在我额头亲了一下,低声说:“欢迎回家。”
家?
我不是一直在家吗?
不。我没有家。我从来就没有过。
我是被造出来的。
为了承载一份不肯死去的母爱。
我的牙齿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嘴里散开,有点咸,有点铁锈味。我想吐,可喉咙被神经束压着,连吞咽都困难。我用尽力气抬起头,死死盯着胚胎的眼睛。
它还在转。
星图不停旋转,像永远不会停下的钟。
陈砚突然发出一声低吼。
不是痛苦,不是绝望,而是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愤怒。他的手指抠进担架边缘,指节发白。他的头用力往后仰,似乎想挣脱后颈的连接。可那根神经束纹丝不动,反而因为他的挣扎而变得更粗,蓝光沿着皮肤蔓延,像藤蔓爬上树干。
我们的生命正在融合。
不是情感,不是灵魂,是实实在在的生物能量,通过这根共生神经束,被胚胎一口一口吃掉。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它需要我们两个。
它不是要继承某一个人的基因,而是要复刻整个“家庭”的结构。父亲提供血脉,母亲提供容器,而它,则是那个被期待永恒存在的孩子。
一个永远不需要长大的婴儿。
一个永远不会失去的母亲。
一个被囚禁的父亲。
这才是完整的家。
我的视线越来越暗。耳边响起一种低频的嗡鸣,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回音。我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意识像沙漏里的沙,一粒粒往下掉。
可就在这最后一刻,我摸到了相机。
它还挂在胸前,被风衣半遮着。我用还能动的右手,一点点把它拽出来。金属外壳冰凉,快门按钮凸起,像是在等我按下。
我不知道拍了会不会有用。
我不知道底片还能不能显影。
但我知道,这是我唯一没被控制的部分。
我的手指颤抖着,抬起来,对准培养舱。
胚胎看见了。
它的眼珠转向我,星图旋转的速度忽然加快。它的嘴角,慢慢向上弯起。
笑了。
我按下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