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石油博弈（2/2）
“审查条款？”阿卜杜勒挑眉，“就像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对借款国的那些条件性条款？将军，我们是主权国家，不是债务人。”
这话已经近乎于羞辱。桑托斯放在桌下的手握成了拳头，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
会议陷入了僵局。秘书处的工作人员开始分发投票表格——虽然opEc名义上实行协商一致原则，但在重大分歧时，不记名投票也是一种选择。
表格很简洁：选项A，延长配额三个月，成立技术委员会研究适度增产；选项b，延长配额六个月，维持现状；选项c，延长配额九个月，承诺未来有条件干预。
桑托斯知道，选项A几乎不可能通过。选项b和c之间，将是一场拉锯战。阿卜杜勒显然已经争取到了科威特、阿联酋，可能还有阿曼的支持。他自己这边有伊拉克、尼日利亚、安哥拉。剩下的几个国家——阿尔及利亚、加蓬、赤道几内亚——态度不明。
他拿起笔，在选项b上打了勾。然后抬头，看到阿卜杜勒亲王也刚好放下笔，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亲王的眼神里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东西，不是敌意，也不是轻蔑，更像是一种……观察。仿佛在等待桑托斯做出某种反应，或者说，在等待桑托斯背后的某个人做出反应。
投票表格被收走，工作人员开始计票。会议厅里鸦雀无声，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电子计票器的轻微嘀嗒声。
十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秘书长清了清嗓子：“各位代表，投票结果如下：支持选项A，三票；支持选项b，五票；支持选项c，五票。”
平局。
按照规则，平局情况下，由轮值主席国决定下一步程序。而今年的轮值主席国，恰好是阿尔及利亚。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阿尔及利亚能源部长。这位六十多岁的老人推了推眼镜，慢吞吞地开口：“鉴于投票结果未能形成明确共识，我建议，暂时休会。各代表团可以利用今晚和明天的时间进行进一步磋商，我们后天上午十点继续开会。”
休会。这是最常规也最无奈的选择。
桑托斯将军站起身，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会议厅出口。他的副手小跑着跟上来，低声说：“将军，阿尔及利亚人可能是在待价而沽。我刚才看到他们的副团长和阿卜杜勒亲王的顾问在走廊里交谈。”
“意料之中。”桑托斯脚步不停，“联系我们在伦敦和纽约的分析团队，我要一份油价对九十美元关口的敏感性分析报告，今晚十二点前发给我。另外——”
他顿了顿，走进电梯，按下楼层按钮：“帮我接通楚先生的加密线路。有些事，电话里说更安全。”
电梯门缓缓关闭，金属门上映出他紧绷的脸。
与此同时，在会议厅隔壁的贵宾休息室里，阿卜杜勒亲王正站在窗前，看着维也纳傍晚的街景。他手里拿着一部卫星电话，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刚刚收到的加密信息。
信息只有一行字，来自一个瑞士银行的账户经理：“您委托的第三笔资金，五千万美元，已转入指定账户。交易确认码：xJ7K92p。”
亲王删除了信息，将卫星电话递给身后的保镖。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一个西方男人——不是卡特，也不是冯·埃森巴赫，而是一个四十多岁、穿着定制西装、看起来更像投资银行家的男人。
“平局是最好的结果。”男人用德语说，声音很轻，“既展现了您的决心，又没有彻底堵死对话的空间。桑托斯将军会把这个结果传回加拉加斯，也会传给他的……朋友们。”
“楚靖远不会坐视不理。”阿卜杜勒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矿泉水，“他在委内瑞拉的投资超过二十亿美元，如果油价失控，他的损失会很大。”
“这正是我们想要的，不是吗？”男人微笑，“让他分心，让他调动资源去稳定油价预期，让他的资金链承受压力。金融市场上的试探失败了，但能源市场……我们可以做得更隐蔽，也更有效。”
“卡特那边呢？”
“卡特先生已经准备好了下一阶段的计划。一旦油价在接下来两周内突破八十五美元，他会联合几家对冲基金，对靖远体系内与能源相关的资产进行集中做空。”男人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初步的目标清单，包括他们在加拿大油砂、北海油田服务、以及非洲液化天然气项目上的投资。”
阿卜杜勒没有接文件，只是扫了一眼封面：“我不需要知道细节。我只关心一件事：楚靖远什么时候会主动来找我谈？”
“很快。”男人肯定地说，“当他发现，在维也纳的会议室里无法解决问题时，他会寻找其他途径。而您，亲王殿下，是他必须面对的一环。”
窗外，维也纳的夜色渐渐降临。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古老的宫殿和教堂在灯光中显露出柔和的轮廓。这座以音乐和艺术闻名的城市，此刻却成了全球能源博弈的战场。
而在七千公里外的观澜山庄，楚靖远刚刚结束与桑托斯将军的通话。
他放下卫星电话，走到“归墟”指挥中心的世界地图前，手指点在维也纳的位置，然后沿着一条虚拟的线划过中东、非洲、南美洲。
“石油……”他低声自语。
然后他转身，对刚刚走进来的赵芷蕾说：“调整下周的行程。我要去一趟新加坡。”
“新加坡？”赵芷蕾有些意外，“那里的会议不是下个月吗？”
“提前。”楚靖远看着地图，“新加坡是全球最大的燃料油交易中心，也是亚洲石油定价的隐形心脏。有些仗，不能只在维也纳的会议室里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