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烙印无声(1/2)
观澜山庄,“传薪堂”内,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光洁的深色地板上切割出明亮温暖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松烟墨香,与庭院中雨打竹叶的淅沥声交织,构成一派宁静致远的书院景象。
然而,坐在蒲团上的孩子们,心境却与这静谧环境有些微妙的隔阂。距离那日黎明在“璇玑”中枢亲眼目睹一次真实危机应对,已经过去三天。常规的课程——杨大师的静桩、周教授的案例分析、苏映雪的艺术品鉴——依旧在进行,但孩子们听课时的眼神,明显与之前不同了。
年龄最大的苏映雪表侄女,在周教授分析一个新的商业兼并案例时,会不自觉地蹙眉,手指在矮几上虚划,似乎在模仿楚靖远那日拆解光点时的逻辑。陈永仁的儿子在站桩时,虽然依旧会腿抖,但眼神里多了一份咬牙的坚持,仿佛在对抗某种无形的压力。赵山河的两个孙子,课后悄悄用树枝在沙地上画地图,争论着“如果我们的岛被坏人围了,该怎么守”。就连最小的楚弘毅,被林清韵抱着旁听时,乌溜溜的眼睛也不再只是追着闪亮的物件,有时会定定地看着讲台上的人,仿佛在努力理解那些复杂声音背后的意义。
变化不只发生在孩子身上。
午后休憩时分,赵芷蕾在家族办公室核对一份海外艺术品运输保单时,突然停下笔,对助理轻声吩咐:“这批运输路线的风险评估,除了常规的海运保险,再加一份战争及政治风险附加险,保额提高百分之三十。另外,查一下承运公司在南太平洋航线的近期安全记录。”助理有些讶异,因为这类高价值艺术品运输的保险历来充足。赵芷蕾没有解释,只是脑海中闪过了那日屏幕上向南移动的光点。
沈墨心在审核一份与欧洲某实验室的技术授权协议时,额外花了半小时,调阅了该实验室三名核心研究员近五年的学术发表、会议行程及社交媒体痕迹(通过合法渠道),并让团队补充了一份关于该实验室所在国近期外资审查政策风向的简报。她给楚靖远的邮件中,在“协议法律风险低”的结论后,罕见地附加了一句:“建议对该实验室背后非官方资助方进行背景复查,以排除潜在技术转移风险。”
秦凤舞的“影卫”日常训练科目中,悄然增加了一项:在模拟热带岛屿环境的训练场,进行小队防御、隐蔽接敌、以及利用有限资源迟滞敌方登陆的战术演练。她没有解释原因,受训的队员们也心照不宣,训练得格外投入。
苏映雪在筹备下一期艺术沙龙嘉宾名单时,划掉了一位背景过于复杂、与多个国际游说团体有牵连的着名收藏家,换上了一位作品争议小但背景干净的年轻艺术家。她对助理笑着说:“咱们现在啊,得挑那些‘清清爽爽’的朋友。”
这些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调整,像无声的涟漪,在家族日常运转的各个层面悄然荡开。没有明确的命令,没有战前动员,但“璇玑”中枢那短暂的半小时,那冷静的指令、屏息的压力、以及远方岛屿象征的“家业”可能面临的威胁,如同一种无形的编码,悄然写入了每个亲历者的行为逻辑里。保护、审视、预备、筛选……从最高决策者到执行末端,一种超越个人职责的、对“家族整体”安危的潜意识关注,开始生根发芽。
这一日,“传薪堂”的课程是书法。请来的老师是位年逾古稀、须发皆白的老先生,擅金石,通各体。他没有急于让孩子们动笔,而是先讲了一个关于古代家族“堂号”与“祖训”的故事。
“古人重传承,一姓一族,有堂号以别郡望,有祖训以明志节。”老先生的声音苍老而舒缓,指着“传薪堂”的匾额,“‘传薪’二字,出自《庄子》,喻学问技艺世代相传,如薪火相接,永不断绝。你们楚家以此为堂名,其志不小啊。”
他让每个孩子(包括被林清韵握着手的楚弘毅)都用毛笔,在宣纸上写下自己的姓氏“楚”。孩子们的字歪歪扭扭,墨迹浓淡不一,但无一例外,都写得很认真。
老先生逐一走过,微微颔首,最后停在楚靖远面前。“楚先生,老朽可否也献丑一篇?”
楚靖远点头:“先生请。”
老先生铺开一张四尺整宣,凝神静气,挥毫濡墨。笔走龙蛇,铁画银钩,写下八个厚重磅礴的大字:**“薪火相传,继往开来”**。
最后一笔收锋,老先生搁笔,对楚靖远和周围的孩子们缓缓道:“字有形,意无穷。‘薪火’是积累,是根基,是前辈心血;‘相传’是责任,是方法,是耳提面命,也是潜移默化;‘继往’是知晓来路,不忘根本;‘开来’是拓展新局,不囿旧辙。传承二字,说来简单,做来却需一代代人,用心、用力、用智,去护持那一点火种,让它既能照亮来路,更能辉映前程。”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看着那八个力透纸背的大字,再看看自己歪斜的“楚”字,一种模糊的、关于“家族”与“延续”的概念,似乎随着墨香,悄然渗入心田。
课后,孩子们被带去用点心。楚靖远和林清韵陪着老先生在庭院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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