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重生 > 读档九零 > 第75章 暗云

第75章 暗云(2/2)

目录

区政府,副区长方沛的办公室。他刚放下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是市长吕翔喜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亲近的声音。方沛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锐利如鹰。李泽星,那个空降下来摘了他桃子的区长,仗着御八珍集团的合作,风头正劲。可这自行车厂的雷,一旦炸响,够他喝一壶的。张立健那边已经布好了局,工人们的情绪也到了临界点。他需要做的,就是等待,然后在合适的时候,轻轻推上一把。他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一份关于“促进区属企业改革稳定发展”的文件标题上,无意识地划了一道重重的横线。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浸透了城市。

李建设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片被窗外路灯映出的、模糊的光斑。工具包就放在床脚,散发着熟悉的机油味。从仓库被“请”到车间,心里不是不痛,不是不恨,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抽空了力气的疲惫和麻木。

可他能怎么办?铁西这么多效益不好的企业,那么多有技术却没有岗位的工友,还有那些半年多没有进项的家庭。他见过不敢送年迈父母去医院的子女,也见过把老婆送到歌厅的丈夫,还有把女儿送到洗头房的父母,他这个仓库管理员,还有工作可做,还有工资、奖金可领,还求什么呢!他翻了个身,试图把那些纷乱的念头甩开。

就在这时——毫无预兆地,窗外远处,那片属于厂区的、本该有零星灯火的方向,猛地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不是停电。居民楼这边的灯光还亮着。

李建设猛地坐了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生产线!夜班还在赶工!这种全域断电,不是跳闸那么简单……他几乎是本能地披上外套,趿拉着鞋就冲出了家门。

春夜的冷风扑面而来,他跑得有些喘。越靠近厂区,那片死寂的黑暗就越发令人心悸。没有机器运转的轰鸣,没有照明,只有风穿过空旷厂房间隙的呜咽声。他熟悉厂里每一根线路,像熟悉自己手掌的纹路。这断电极不寻常,像是……被人从关键节点直接拉掉的!

他绕到厂区侧后方一段僻静的围墙边,那里有个废弃的排水口,铁栅栏早年就锈坏了。他侧身钻了进去,猫着腰,凭借记忆朝着配电房的方向摸去。

脚下是碎石子路,黑暗中,他深一脚浅一脚。就在接近配电房那排平房时,他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硬物,发出轻微的滚动声。他停住脚步,蹲下身,摸索着。指尖触到一个冰冷、圆柱形的金属物体。他把它捡起来,凑到眼前借着极其微弱的天光分辨——是一个小号的工业用螺丝扳手,一头似乎还沾着些新鲜的、深色的印记,像是……泥,又混着点什么别的东西。

这不是厂里常用型号的扳手。而且,谁会把这东西掉在这里?在全厂断电的这个夜晚,在配电房的附近。

李建设的心沉了下去。那不像是意外。他紧紧攥住那冰冷的扳手,金属的寒意顺着掌心直透心底。

几乎在同一时刻,区政府家属院里,区长李泽星书房的灯也亮着。他面前摊着自行车厂近几个月的生产报表和人员变动记录,眉头紧锁。孙大民的管理乏力,工人情绪不稳的风声,他也听到了。这合资厂,是区里今年的重点,也是他李泽星站稳脚跟的关键一仗,绝不能出乱子。他拿起钢笔,在台历上“3月15日”那一栏,用力写下了“下厂调研”四个字。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副市长吕翔喜家的书房,灯光柔和。他刚刚洗漱完毕,准备休息,门铃却响了起来。保姆拿着一封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交给他,说是刚才有人从门缝塞进来的,没见到人。

吕翔喜有些疑惑地拆开文件袋,里面是几页复印纸。他只翻看了两页,脸色就微微变了。是匿名举报信,矛头直指御八珍集团与自行车厂的合资账目问题,列举了几笔资金往来不清、设备采购价格虚高的问题,虽然证据看起来有些模糊,但指向性明确,措辞尖锐。信纸的最后,用打印的宋体字冷冷地印着一行字:“国有资产正在被蛀空,优秀员工被打压,工人阶级被剥削,请父母官明察。”

吕翔喜捏着那几页纸,在书桌前站立良久。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映在他镜片后的眼睛里,明暗不定。他想到了白天方沛在电话里那些意有所指的话,想到了张立健此前通过各种渠道递来的、关于自行车厂经营不善的“消息”,也想到了李泽星那个空降兵……

他走到窗边,看着沉沉的夜色。这封信,来得太巧了。就像一颗被精心计算过轨道的棋子,落在了它最该出现的位置。

夜更深了。李建设握着那枚冰冷的扳手,站在死寂的厂区黑暗中,感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朝着这座工厂,朝着他们每一个人,笼罩下来。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