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岁暖循声笛韵迎春》(1/1)
第二百六十七章:岁暖循声
惊蛰的第一声雷响过,茶馆的铜铃突然连震三下。林小满正往檐角添新缠的红绒线,抬头时看见铃身晃出的影子里,浮着五个小小的光团,顺着雷声往巷口飘,在老槐树的枝桠间炸开,落得满树都是笛符形状的新芽。
“是来催春了。”她笑着往茶炉里添了把新采的艾草,炉烟裹着草木香往戏台飘,当年戏班海报上的字迹突然渗出绿意,在“正月十五加场”几个字旁边,长出片小小的迎春藤,藤叶上的纹路是《归乡谣》的简谱。
周砚笛从集市带回捆新竹,竹节上的青痕刚碰到柜台,就浮出串浅淡的笛符,与红衣姑娘笛子上的刻痕分毫不差。“砍竹的老汉说,”他拿起根竹料对着光看,“这山坳的竹子总比别处早发芽,竹心里还常嵌着点麦芽糖,像有人往土里埋了糖人碎渣。”
柳溪端着刚泡好的明前茶往雅间走,茶盏里的茶汤突然泛起涟漪,水面浮着五片竹叶,拼成个“循”字。雅间的客人正翻着本旧戏考,书页里夹着的半张戏票突然飘起,票面上的日期“二十年前三月初三”,与老槐树新芽的生长周期重合。
“客官说这茶里有笛声。”柳溪回来时手里捏着那半张戏票,红绒线突然从票根里钻出来,缠着票往老槐树飘。树下的石桌上,孩童正用新竹削笛,竹屑落在地上,竟自动排成串铃音符号,与铜铃的震颤频率一致——他削的第三支笛,笛孔恰好能吹出《归乡谣》的尾声。
老太太坐在竹椅上,木杖往泥土里敲出个小坑,坑里立刻积起潭水,映出二十年前的山坳:五个姑娘正跟着班主挖新竹,红衣的往竹篓里塞桂花,绿袄的铜铃挂在竹枝上,蓝衫的药方摊在石头上,被春风吹得哗哗响,上面写着“新竹三钱,暖土一把,可续笛音”。
“当年总在这时节备新笛。”老太太摸了摸潭边冒出的绿芽,“班主说三月初三的竹最有灵气,能把岁暖都藏进竹节里。”她从袖中摸出个布包,里面是枚磨得发亮的铜铃坠,铃身刻着的“循”字,笔画里沾着点槐花粉,与老槐树新芽的绒毛一致。
日头升高时,西巷的孩童举着新削的竹笛跑进来,笛孔里飘出的音符突然在茶馆里绕圈,撞得茶盏里的迎春藤叶簌簌作响,叶片上的巷路图突然活了过来——标出的每户人家门口,都浮着个小小的光团,像五人留下的暖痕在循声而动。
“是她们在引路呢。”林小满跟着光团往巷尾走,红绒线缠着笛尾往张大爷的药铺飘。药铺柜台后的抽屉突然自动打开,里面的合欢绒无风自动,缠成五个小团,每个团里都裹着片笛膜,膜上的震颤痕迹与《归乡谣》的旋律严丝合缝。
“刚配了副‘安神方’,”张大爷往药臼里添了把艾草,“药材里总混着点槐叶,煎出来的汤带着点甜香,像有人往药罐里撒了糖渣。”药汁倒进碗里时,水面突然浮出个光团,绿袄姑娘的身影在里面晃了晃,往碗里丢了颗麦芽糖。
暮色降临时,孩童的笛声顺着巷口往山坳飘,老槐树上的新芽突然同时展开叶片,叶背的绒毛里藏着极细的红绒,像谁用线把整片树都织成了笛膜。林小满望着山坳的方向,那里的新竹正在拔节,竹声里混着隐约的铜铃响,与二十年前五个姑娘挖竹时的笑声重合。
周砚笛往戏台的木柱上刷桐油,油刷过的地方,被墨笔涂过的唱词突然清晰起来,“笛断”“铃哑”几个字被绿意覆盖,换成了“声续”“岁暖”——与老太太补全的《归乡谣》尾声完美衔接。他突然发现,柱脚的缝隙里嵌着片笛膜,膜上的震颤痕迹里,藏着整段新竹生长的声纹。
林小满摸了摸孩童削好的竹笛,笛孔里的麦芽糖已化成层薄霜,映出五个光团正往山坳深处走,走几步就回头望一眼,红衣的笛子上缠着根红绒线,线尾一直连到茶馆的铜铃上。“她们在等新竹成林呢。”她轻声说,指尖的银线虽淡,却能清晰感觉到那股牵着的暖意,像握着根跨过年岁的笛绳。
夜风吹过茶馆,檐角的铜铃响得愈发清亮,与山坳的竹声、孩童的笛声、街坊的笑语缠在一起,在夜空里织出张暖网。林小满望着网里流动的光,突然明白所谓“循声”,从不是追逐过往的影子,而是跟着那些藏在风声、竹声、笛音里的暖痕,让岁岁年年的春,都能循着同一段旋律醒来——就像老槐树的新芽总会记着去年的笛符,茶馆的铜铃总会应和着二十年前的铃音,把“岁暖”二字,刻进每阵吹过巷口的风里。
铜铃又响了,这次的调子混着新竹的拔节声往远处漫,林小满知道,那是她们在说:“顺着声走,春就在前头,暖也在前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