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岁暮藏安》(1/1)
第二百五十九章:岁暮藏安
冬至的雪又落下来时,“双婉居”的石桌上已积了层薄绒。林小满呵着白气搓手,指尖刚触到桌面,雪粒突然簌簌抖落,露出底下五个小小的冰印——红衣的笛孔凝着霜,绿袄的铃身裹着雪,蓝衫的药方边缘结着冰花,黄毛丫头和小不点的糖人模子嵌在雪层里,糖渍冻成的银线缠着颗“安”字木牌,被冻得愈发清亮。
“是她们在守岁呢。”她往石桌中央堆了个小雪堆,堆顶的雪突然往巷口流,在张大爷药圃的篱笆下积成个微型灶台,灶上的冰锅里浮着片蓝布角,角上的药方字迹与重阳的菊痕重合,被雪水浸得软润。
周砚笛往祠堂供牌前添了盆炭火,火星裹着暖意往“双婉居”飘,在铜炉上结了层薄霜,霜纹竟是串笛符,与红衣姑娘的笛子刻痕分毫不差。“李嫂刚蒸了年糕,”他往炉里添了块松炭,“说蒸笼里总浮着层合欢绒,糕上的花押,和绿袄姑娘的布偶衣角针脚一模一样。”
柳溪把迎春藤下的红豆挖出来,豆上的“婉”字被寒气冻得愈发清晰,映在雪地上的影子里,是五个姑娘围着石磨碾糯米——绿袄的往磨盘里撒艾草灰,红衣的用笛子搅雪水,水面结的冰纹竟是《归乡谣》的尾音,冻得越厚,年糕的甜香越浓,像要把岁暮的暖都锁进冰里。
“昨夜梦见她们在包汤圆,”她往红豆上呵了口热气,霜气突然在石桌上画出个花押,“蓝衫姐姐说‘把岁末的安揉进面团里,煮在锅里,来年日子就会像汤圆一样圆’。”话音未落,院外的石磨“咕噜”转了半圈,磨缝里滚出把糯米粉,混着雪往巷中各家的面盆里钻,盆沿立刻结出圈冰花,花纹是五个名字的花押连在一起。
张大爷裹着厚棉袄来送新熬的姜茶,茶碗上的白汽缠着根细发,发梢的酒渍与酒坊的冬酿成分一致。“这姜茶的火候,”他指着碗底的沉淀,“和我奶奶熬的一模一样,她说当年总见五个姑娘在雪夜里分姜茶,蓝衫的那个总往里面添点茱萸粉。”
姜茶刚放下,银线突然往学堂窜,在孩子们新糊的灯笼上绕了圈。灯笼纱面上,彩绘的红衣姑娘正往雪地撒糖,糖粒落在冰上,化成串铃音符号,与铜铃的调子严丝合缝。孩子们举着灯笼去老槐树下堆雪人,树影里传出极轻的搓雪声,混着翻糖纸的窸窣,像有人在说“慢点堆”。
“是她们在陪孩子们玩雪呢。”林小满望着晃动的雪影,那影子在地上拖出条银线,线尾缠着块汤圆形木牌,刻着“圆”字。线往酒坊飘时,坊顶的铜铃突然响了,铃音里的酒香与姜茶的暖意缠在一起,在雪地上拼出个完整的花押,与小不点的糖人竹签刻痕一致。
日头升高时,巷子里的街坊们聚在老槐树下扫雪,扫帚上的银线往树洞拽。树洞里飘出串红绒线,线头缠着片半透明的红衣角,角上绣的笛符被雪光映得发亮,落在扫开的空地上,与去年冬至的冰纹印连成一片。扫帚掠过石磨时,磨盘上的积雪突然融成个小水洼,洼里浮出块芝麻大的药方残片,写着“雪三钱,炭五钱,岁暮安一缕”,方尾的花押是五个姑娘的笔迹叠在一起。
“是她们在帮着扫雪呢。”周砚笛捡起残片,上面的银线往石桌淌,在雪堆上画出个小小的“圆”字。他往字上浇了点姜茶,茶汤渗进雪层,融出的水痕竟排成串铃音,与铜铃的震颤频率重合,暖得沁心。
柳溪往雪地上撒了把糯米粉,粉粒突然堆出个小蒸笼,笼屉缝里飘出银线,缠着颗蜜色的糖块,与李嫂年糕的糖霜成分一致。“是她们在蒸岁末的甜呢,”她轻声说,“这蒸笼的纹路,和老照片里她们家的蒸笼一模一样。”
林小满端起石桌上的姜茶,杯底的茶渍已化作片微型的雪巷——老槐树的枝桠间挂着五只灯笼,灯绳缠着银线往各家飘,线尾系着年糕、姜茶、酒坛、灯笼、糖人,像串把岁暮暖都串起来的珠。“她们把安都藏进岁末里了,”她忽然笑了,“檐下的冰棱,灶上的汤圆,扫雪的笑语,每个寻常的瞬间里,都藏着她们的惦念。”
周砚笛往铜炉里添了把合欢绒,炉烟顺着银线往空中飘,在“双婉居”的檐角凝成朵云,云影里浮着五个姑娘分汤圆的模样,红衣的往绿袄的碗里添红糖,添得越多,云影越暖,像要化作炭火,把岁暮的安都烘进每个角落。“明儿该在巷口摆个汤碗摊,”他望着云影,“看这银线的长势,她们准会来和街坊们分汤圆,把岁暮的安都凑成一团暖。”
暮色降临时,雪光卷着松炭香掠过石桌,茶杯里的雪巷突然活了——孩子们在追灯笼,李嫂在灶台前翻年糕,街坊们在槐树下分姜茶,每个身影的边缘都缠着银线,线的另一头系着树洞里的红绒线、酒坊的酒坛、学堂的灯笼,像张把岁暮暖都兜住的网。
林小满望着网里的光,忽然明白所谓岁暮藏安,不过是牵挂借着岁末的烟火,在寻常日子里扎了根。那些藏在银线、布角、药方里的惦念,从未随符散、随风逝,而是变成了年糕里的甜、姜茶里的暖、扫雪时的笑,变成了街坊们的守岁、孩子们的欢闹,在岁暮里慢慢酿,把“故人情”酿成了“岁岁安”。
夜风吹过松炭盆,火星带着暖意轻轻晃,映在地上的花押里,浮着极轻的声音,像五个姑娘在说:“你看,雪停了,岁暮的安正顺着银线,往每个团圆的家里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