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2章万古薪火,一生转折(三)(2/2)
可惜妻子在生育时竟意外难产去世,留下的儿子也死于叛途的出卖,死于庸成氏的暗杀。
孤独,如同冰冷的藤蔓,一层层悄然缠绕着伏的内心。
但他不能倒下。
他是燧明国最后的支柱。
庸成氏也元气大伤,再也无法呈现出以往唯其独尊的掌控力。
内部势力割据,周边也有不少部族与国度借着两大王朝之间的战争,悄然崛起。
当战争持续近五千年以后,燧明国虽仍幸存,但疆域已然缩水至五六个小型部族疆域大小。
庸成氏靠着焚尽万物的理念,壮大自己的同时,内部的隐患却成为了他们最致命的危机,始终无法完全灭掉燧明国。
虽然,他们实质上已是这片大地的主宰,但所有有识之人都明白,庸成氏王朝持续不了多久。
至于为何在伏站出来后,却始终胜不了庸成氏王朝,众圣始终看不明白。
因为,庸成氏的崛起,本身就毫无道理。
他们最初的皇,乃是以仁皇理念起家,后面的转变,着实过于突兀。
但风伏纪却是心头怅然,早就敏锐观察到了其中的异常。
盖因,他在庸成氏的第三位皇者身体里,看到了印灵的影子。
为此,心思复杂,“怪不得印灵曾说他在燧皇军中看到过朕,对朕身上的功德业力转变震惊,却一直吱吱唔唔,不时转变说法,原来竟是这般看到的。
燧皇主动剥离了它,而它就是这般“报复”燧皇的?”
想到此处,风伏纪微微摇头,他知道,印灵对于重构太初宇宙的执念,想来也是想借这种方法,说明燧皇错了,可惜燧皇的意志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更不知道,后来的燧皇会与其第一代主人“东皇太初”产生莫大的联系,倒也是时也,命也。
惨烈的战争,时间延续之长,让众圣看得极累,却没有敢松懈。
一边是因随着记忆的深入,使寂灭回廊的动荡越剧烈,另一边,他们也想看看,这一世泰皇人生的转折,将出在何时何地?
……
如他们所愿。
在庸成王朝边打边统治的最后百年的前夕,其时已垂垂老矣的伏在从属部落中发现了一个聪慧过人,对天地万象都充满好奇的少年。
少年的出现,不仅伏大为欣喜,也让风伏纪、众圣万分震惊。
盖因,少年所在的部落名叫“华胥”,而少年,则为“伏羲”!
伏羲的出现,让伏如获至宝,倾囊相授。
星象、历法、自然之理、阴阳之机、生命之序列......只要是伏有所涉猎的,无论深与不深,俱是教予伏羲。
伏羲不负所望,在自身屡有奇缘的情况下,又有他在暗中的倾力支持,终是以极快的速度一统诸部,创立伏羲王朝,并最终打败了内部隐患重重的庸成王朝。
伏羲王朝的后续,伏便不知道了。
他的有形生命,随着时间的流逝,战争的创伤,隐隐走到了尽头。
但他发现,自己的神魂反而因此强大加固了几分,形成了一种近乎不朽的余蕴。
他知道,自己是时候离开了,只是后续将以何种形态存活,他自己也不知道。
临走前,伏羲感知而来,挡住了他,执意不让他走。
“老师,您不能走。王朝百废待兴,您的理念证明,远胜于庸成氏,正是颐养天年,证明您学识的时候。”
伏摇摇头,轻拍着已比他高于一个头的伏羲肩膀,笑言:
“我已经没什么可教你的了,你的出色,我望尘莫及。”
“老师……”
见伏执意离去,伏羲万分不舍。
伏紧紧握着他的手,将最后的火之力量注入:“记住,你建立的并不仅只是普通的王朝,而是文明的火种。
让火一直燃着,此后,哪怕华夏大地再有倾覆,我华夏一族的传承,也能一直传下去,永世不灭!”
话音未落,其有形之体消散无踪,神魂之体则随着记忆的加速流转,不知移向了何方。
“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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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世的记忆,自此结束。
然给风伏纪与众圣的震撼,并不亚于第八世,甚至有所超过。
泰皇,竟然有一世乃是伏羲之师?
风伏纪自己都觉何德何能,不敢接受。
只是,九世薪火已尽,现在的泰皇又是从何而生?
这不仅是众圣的疑惑,也是风伏纪的疑惑。
不过不同于他们,风伏纪内心其实已有所猜测。
因燧皇的那一次教导,第九世的他该是悟出了九之极限,亦谓“遁去的一”。
以现在风伏纪的认知,遁去的一,并不仅只是一次生机,而是近乎无限的生机,只要他自己不迷失的话。
……
事实证明,风伏纪的猜测是对的。
在明悟有巢氏的“构建”之道,燧皇的“火”之淬炼后,伏的神魂一直存在于这片他从小生长的大地。
并由此开始了漫长到令人窒息的旅程,旅程中,自然也知道了伏羲王朝的后续,甚至还有所交集。
于伏羲王朝,他以神魂之体转变型态,成为了“风师”,助伏羲稳定天下局势,后再度悄然隐退。
魁隗氏时代,他为民间的采药人,尝百草救疫病,留下些许典籍后,毒发隐退。
神农氏时代,他为耕者,遍植五谷。
轩辕黄帝时代,他为战前大将,参与过涿鹿大战。
金天少昊氏、高阳氏、高辛氏、青阳氏、陶唐氏、有虞氏、夏后氏......
尝遍不朽“甜头”的他似乎有些无法自拔了。
经常变换身份,隐于各个时代。
有时是隐居山林的智者,有时是战场上的无名小兵,有时则是匠师,有时则是市行中记录风物的行脚游商。
他见证过大禹治水,也目睹夏启开启了家天下......漫长的存在,人族朝代的频繁更迭,让他积累下无与伦比的阅历与智慧的同时,自也得到了不小的功德加身。
微小的善行汇聚成海,消磨着那些早已淡化的业力残渣,也继续践行着“火种”的承诺。
但问题也很快出现了。
许是存在的时间太久了,即便有着海量功德加身,却因单纯的神魂修为无法继续再晋升,使他的记忆终于出现了偏差,如同被反复冲洗的河床一样,开始模糊起来。
到夏末时,他情感的边界已不再那么分明,性格也在逐世累积下,悄然发生着连他也没有察觉到的偏移。
可能是见证过太多文明的兴与衰,人性反复而产生的淡漠、偏执与杀戮,让当时的他对自己的坚持产生了怀疑:
“自己对于守护的坚持,真的值得吗?
任何王朝,哪怕再兴盛,最终也难免走向腐败与崩溃。那构建的意义何在?创造的价值何在?”
深入骨髓的疲惫,使他心中的火渐渐蒙上了一层幽暗。
直到,他再次见到夏后氏的崩溃,大商的没落,连他最终也要崩溃时,一个武力过人的少年的出现,再次把他拉了回来。
“老人家,你当真厉害,受自觉力能扛柱,你却能单手打死一头象?”
“受?你叫受?这什么鬼名字?”
不知为何,伏心中隐有触动,不自觉放下了手中的象尸,仔细打量着眼前浓眉大眼,英气逼人的昂藏少年。
风伏纪却为之愕然。
他,竟还与帝辛有过交集?
在传统史学叙述下,帝辛这位末代商皇可谓夏桀的翻版,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终致众叛亲离。
当然,现代的各种典籍与论证证明,帝辛与一般王朝的末代君主并无两样,身上的恶事大多为后人强加其身,甚至一度有机会翻盘。
然历史的滚滚车流,从来不会因个人,而有所改变。
何况,帝辛所处的还是在上古这个民智还未全开的时代。
想做出变革,无疑极难。
难到哪怕年轻时的帝辛雄才大略,武力过人,征伐东夷,拓土开疆,收敛周祭制度,改变用人政策等等举措,都无力回天。
而失败者,尤其是一个失败的皇者,身上被泼各种脏水,也就不难理解。
看到眼前年轻气盛,气质极佳的受,他就想到了当初看到伏羲,看到轩辕,看到蚩尤等人的场景,也在瞬间算出了他的身份,内心暗叹一声。
叹息一起,伏识海里那模糊的记忆,也渐渐清晰了一阵,让他暂时停下了漫无目的奔波心思。
受对于伏对他名字的评价,不以为意,反而放声大笑。
虽尚是少年,他的笑声却已显雄浑之意,王者气概十足,“那你就叫我受德,这个名字,好吧?”
“受德?”
伏摇着头,“你的气质,跟你的名字,有所冲突,将来必会产生矛盾。”
闻言,子受来了兴趣,“老人家,名字罢了,代号而已,还有说法不成?”
伏刚想开口,后方便有声音急呼而来,“三王子,您跑哪里去了?”
闻声,子受却不理会,催促着伏快说。
伏眸光闪动:“受字,本是承意,承先祖基业,承万民期许,承天命之重。
德者,立身之本,是敬天保民的底线。
若是在大商和平时期,你可为一代明君。
然大商目前气运已尽,你的名字便成了最大的讽刺:‘受’,不再是承受天命,而是要由你来承受亡国之祸。
德,也无法束缚住你,甚至会被人利用,让你反过来,躲不开命运的鞭笞。”
听到他毫不留脸面的解释,子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原本斜挑的眉峰拧成一团,拳头攥得极紧,胸膛起伏。
就在伏以为子受要发怒之际,他却陡然平静下来,哈哈大笑:
“老人家果真高才!我就知道,敢以残躯之身在枯林生存者,还是一名垂垂老矣的朽者,定是不凡之人,不枉我追着你的气息前来。”
说到此处,他猛地挥袖,衣袂猎猎作响,脸上浮起少年人独有的朝气,“老人家,我不知道你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更不知道你为何说我大商气运已尽。
但是,别说一个名字,也别说气运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只要我子受在一日,我大商永不灭亡。
就是天要拦我,我也要捅破这天,踩碎这地。大商在我手里,只会更加强盛。
因为,我是大商帝乙之子,玄鸟的后裔——子受!!!”
说到最后,子受明显也知自家帝国的内部情况,之前定也已经积累了不少压抑的情绪,索性借着这次机会,仰头长吼而出!
远处的守卫听到其誓言,呆立原地,怔怔看着三王子,虽不解迷惑,然眼中的崇敬清晰可见。
伏默默看着子受,看到他这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昂扬气劲,嘴角微扬,被尘霾掩去的意志稍稍露了一丝。
旋即大手一挥,把远方的守卫眼识蒙蔽,自己则以神魂之躯幻化成了一名身躯精壮,面貌平凡的中年人。
如此一幕,让子受吼声滞住,不可思议看着伏。
伏笑言:“好,此时天道紊乱,仙神修真一流尽去。
我索性便以一名凡间大将之身,跟在你身边。
看看,究竟是你能逆天改命,还是我的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