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0章万古薪火,一生转折(一)(1/2)
时寂与时烬的尖叫声,近乎凄厉。
然到底是轻慢了风伏纪寻找自己记忆可能带来的“后果”,在他凝成的琥珀已然彻底沉入文明的剪影深处之际——
无数寂灭丝线疯狂蠕动而出,仿佛闻到了亘古未有的饵食,齐齐刺向了他自锁的琥珀之中。
这一刺,直接戳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让一副副记忆碎片由上而下,环绕着风伏纪转动。
而这些记忆里的画面,便是让时寂与时烬无比恐惧,让数名金仙长老只是望上一眼,便当场化为虚无的缘由。
“他的记忆有大恐怖,涉及的因果太强,又是活人,使回廊的法则出现了冲突,不可再看!
速速闭目内视,锁住心神,随我稳住回廊!”
时寂大声尖叫,然到底还是慢了半拍。
继那几名金仙长老后,又有数名太乙,乃至两名大罗如同着了魔一样,不由自主地被记忆碎片里的某样东西吸引住。
很快,他们身上便出现崩解的情况。
“醒过来!”
“嗡!”
时寂厉声大喝,然触目所及,整个时序院的时空结构受此影响,竟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大量隶于时序院的弟子,甚至还来不及明白发生了何事,便感觉自己好像失了魂一样,“过去”变得稀薄,记忆开始淡化,最后,就连身体也出现了虚化的迹象。
恐怖的景象,让这群弟子癫狂,疯狂大叫。
“师父!”
“大长老!”
“首领!发生了什么事?快来救我们——!”
“因果抹杀!不,还有一种类似于诅咒的意味。”
回廊之外,以抚台天尊、噬界龙祖的修为,自然很快便注意到了时序院的惊变。
噬界龙祖脸色阴沉,低语刚刚落下,便觉有奇异的诅咒之力化成了若有似无的黑线,朝自己袭来,不由脸色一变,“好强的诅咒!竟能蔓延至此?”
他掌心洞开,形成了一个漩涡,通过漩涡把诅咒之力送到了未知的地方,却是连碰也不敢碰。
在他刚做完这一切时,耳边便同时传来时寂的大叫声,“两位道友,速速进来襄助我等。”
闻言,龙祖眉宇一挑,与抚台天尊对视一眼,迟疑且迷惑,隐约可见一丝心惊之意。
情况未明,就算他们修为极高,又怎能冒险?
“别想了,泰皇这厮以活人之身,浸入寂灭回廊,若没有外力稳固住回廊的崩塌,我们现在所处的时间线,还将再次变动。
届时,你我未必还能在此界,甚至有可能当场被回廊崩塌的余波碾碎,谁也逃不了。
对了,还有诅咒,这不知是什么诅咒,竟借着他记忆的显化,越过了无穷时光,蔓延过来了,不想死快来!”
彼其娘之!
怎的才进去一会儿,便搞出这么大的事件?
听到时寂的解释,两名圣人自然没有怀疑。
而此时,似是得到了时烬的通知,无眠与墨衡两名圣人的身影,亦在此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回廊的入口。
“两位,泰皇既然敢冒险,自然是有把握,但在此之前,得先协助于他,一旦功成,我们之间的战争或可和平解决。”
无眠深深看了一眼抚台与龙祖,便与墨衡一同踏入回廊之中。
抚台天尊想了想,咬牙道:“罢了,且进去看看便是,但有劫难,你我联手突围。”
噬界龙祖略一思忖,点头道:“可!”
……
时序院陡然迎来的灾难,风伏纪并非不知道。
只是,现在的他已无法停止。
在寂灭丝线如同狂潮,持续且整齐地不断攻击后,他存身的琥珀终是炸裂。
但他并没有死亡,琥珀也不是真的炸裂,而是如同一朵朵重叠的莲花一样,倏然绽放开来。
足落之处,光华尽显,烈焰燃起,使寂灭丝线如遇蛇蝎,在试探了一段时间后,竟在转瞬间纷纷退去。
风伏纪,也在此刻“醒了”!
但他并没有睁开双眼,反而是眉心间的那只太初竖眼睁开了。
竖眼里,一盏九重灯影燃着各色火焰而起。
最底层猩红如血,最上层澄紫相间。
竖眼一开一阖,灯影闪烁间,如有亿万次死亡同步降临。
每一次死亡,都促使着一块碎片迅速显现,离开。
竖眼只是连续开了三次,在时寂、无眠、墨衡等圣人眼中,风伏纪这位战力无穷的泰皇,已然死亡了数百万次。
如此一幕,让人骇然。
但更让人惊悚的是,伴随着死亡画面而来的,乃是越来越浓的诅咒之力。
“别看了,再看下去,连我们都要折进去!”
时寂不愧为时序院最高首领,寂灭回廊的第一权限者,很快便清醒过来,释放出仅存的力量,形成了一座锁时大阵,把处于崩塌的回廊暂时稳固下来。
其余人见状,立即加持法力,助其一臂之力。
无眠道:“时寂道友,虽然老朽相信泰皇,但今天怎会搞成这副模样?”
时寂的脸色愈发苍白,本就几如水汽的身体,也摇摇欲坠,闻言本是怒气勃发,很想对风伏纪破口大骂,但眼角余光瞥到了那尚处于无尽死亡中的“风伏纪”,话到嘴边,戛然而止,叹道:
“算了,别提了。此事过后,若他能找到记忆,安然无损地回来,我时序院愿奉他为主!”
闻言,众圣一怔,时序院的长老团亦是愣住。
时寂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紧守心神,一边维系着自己的身体,一边稳固大阵。
其余人见此,震惊莫名之余,亦只能暂时沉下心来,助他一臂之力。
-----------------
时间在此刻变得极其缓慢,仿佛失去了应有的刻度。
在不知“死”了多少次以后,风伏纪竖眼再开。
眼里的第一重灯终于不再闪烁不定,而是维持在血红的温度之中。
他,终于“看见”了。
……
风伏纪内心慨然,意识受到了指引,自动沉入第一重灯影之中。
伴随着意识的沉浮,他以一种在高空失足的感觉,转瞬来到了一座未知纪元的苍穹之上。
苍穹之下,并不是云层,反而好像是一座立于云海的国度。
风伏纪的意识眸里浮起些许费解,但很快,便有“泰一王朝”四个古文大字自动在其意识海内浮起。
原来,这便是泰一王朝的王都。
王都也并不是立于云海之上,而是立于一座名为“泰”的神山之上。
因过于高耸,遂直入云海,给人生出一种假象。
作为新生的国度,泰一王朝的基石明显极为稳固。
王都城池通体流转着金色气运,气运汇集,最终于王都上空形成了一轮类似于大日的烈日之轮。
此烈轮,无疑是王朝的魂,既是气运显化,亦可算是法则的具现。
整体来看,现在的泰一王朝十分兴盛。
但就在此时,烈日突然被一层阴影覆盖,一道漆黑的敕令自未知时空横跨而来,如陨星撞击,产生浩大的波动:
“以孤尧定之名,诏告诸天:泰一僭越,妄拟天心。凡信泰一者,魂消;凡颂泰一者,魄散;凡血脉中尚存泰一之念者,代代衰亡,永世不得超脱!”
毫无疑问,此令既是诏令,亦是诅咒。
敕令展开并洒遍泰一王朝的瞬间,王朝的金色气运根本承受不住,开始断裂。
最先崩解的,是王朝里的老人。
他们在田野中,在晨祷中,在满心愕然中,化为金色光点,笑容还凝固在脸上,身躯却已随风飘散。
接着是孩童、女人,嬉闹声、读书声戛然而止,小小的身影如沙塔般骤然坍塌。
然后是修士、学者、工匠......
敕令明明只是刚展开片刻,便有大量泰一子民死去,一片片街区、田野、城池荒无一人,以惊人的速度褪色。
“尧定,你个懦夫!”
恐怖的场景里,泰一皇冲天而起,化成遮天巨人,轰出了齐天巨掌,毫无畏惧地拍向敕令背后的主人。
“懦夫?汝,还敢以下犯上!”
恐怖绝伦的神赫大印从未知虚空而降!
明明气势并不比泰一皇强,却散发着难以想象的力量,轻而易举把泰一皇的攻势镇压而下。
“本皇不服!”
泰一皇死死挡着那枚大印,勉强在半空中停下了脚步。
可惜,他的力量明显比尧定弱上许多,只是一瞬,便直接被轰到了地面上。
然大印的攻击并没有停止,而是膨胀了数十倍,以凶狠无情的态度,直接把泰一皇的身躯凶猛轰进了地下数百丈。
“不服?既不服,就不该在弱小时露出你峥嵘的头颅!”
说完这一句,大印连同敕令,骤然消散。
然其留下的诅咒力量,并未断绝,反而随着他的离开,越发汹涌,于极速间蔓延整个泰一国度。
风伏纪拳头紧握,紧紧“看着”眼前惨绝人寰的一幕。
仅仅只是因为僭越,所谓的妄拟天心,便要杀掉一整座王朝的生灵?
这世上,竟有这般无情狠毒之人?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是,只是想这么做?
风伏纪不明白。
意识因情绪之故,微微颤抖,眼前的记忆倏又变换。
天地,依旧是那片天地。
只是原本晴空万里,金色气运流转的泰一天穹,已然变成了猩红色。
残破的王都之上,身受重创,只余一口气的泰一皇披着破碎的玄黄袍,立于倾斜的王庭断柱之巅。
下方,昔日浩温瀚的神朝疆土正随着一名名子民的消亡,而失去生机。
子民们遭此变故,也并未哀嚎。
因为,根本来不及。
敕令与诅咒之力所过之处,如同一阵风一样,把他们的形体、神魂乃至存在的痕迹,都一一抹除。
好像,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
“皇,快看,快看那个少年!”
泰一皇一怔,目光随着王室亲王的大叫声看向了浩瀚疆域的某一处田野之中。
一名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茫然无措地环视四周。
他身边,正在田间劳作的父母、叔伯,村民们,早已化为光点,消失不见。
若不是掌心里还残留着母亲最后握紧他时的温度,小男孩甚至以为这是一场梦。
诅咒敕力在他面前形成了一场浓若实质的黑雾,却如流水绕石,始终无法侵入。
看到这一幕,风伏纪意识震荡,紧紧盯着那个孩子。
无须冥冥中的感知,在此刻他终于明白,他,就是那个孩子。
“天不绝泰一!”
不仅是风伏纪,泰一王朝聚在残破大阵守护里的高层,在看到小男孩以后,激动万分。
泰一皇眼眶里迸出血泪,一双眸里却陡然燃起了大日烈焰。
下一刻,他毫不犹豫从王都里踏出,来到小男孩眼前。
“皇......”
小男孩许是见过泰一皇的影像,脱口而出。
泰一皇以一种凝视幼子般的眼神,紧紧盯着这个明显毫无修炼天赋的小男孩,内心希望与绝望几乎在此刻同时纠缠而起:
“为什么?给了本皇希望,为何变成了绝望!”
小男孩身体颤抖,根本不明白皇像发疯了一样,癫狂大笑。
笑着笑着,脸颊上却又流下了两行血泪。
片刻,泰一皇直接揽起小男孩,把他带到了王都之上,并短暂赋予了他双眼通神的能力。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泰一的‘结局’!”
泰一的声音在小男孩神魂里震荡不休。
此刻,许是错觉,就连风伏纪也觉自己的意识里,再度响起了这道似曾相识的话语。
“但,你不是结局,孩子!”
泰一皇的声音不断,他紧紧握着小男孩的肩膀,脸上的血泪散去,眼中的绝望褪去,而是重新恢复了清明:
“孩子,你是‘余数’,也是‘火种’。我不知道你能否胜任,但是,只能交给你了。”
少年若有所悟,声音身体同时颤抖,“皇,可我什么都不会......我就连引气入体,都无法做到,我......”
“活下去!”
泰一打断了小男孩的话,把他抱了起来,一脸坚毅与希冀,扬声道:
“我不想让你做什么,只要你活下去,开枝散叶,延续我泰一王朝。
只要你在,便证明我泰一王朝存在过,我们,没有屈服于尧定那个懦夫手下!
他怕我们,你明白吗?他怕我们成长起来!他就是个懦夫,但于这片土地成长起来的我们——不是!”
少年愣住,嘴唇哆嗦着,很想说些什么,却始终说不出来。
他,太小了,突然发生的惊变,已然超出了他的应变能力。
泰一皇见此,内心虽失望,眼里却浮起了安慰与慈祥之意,带着一丝决绝道:
“好了,什么都不用说了,你还小,以后便会明白的。便用你的‘异常’,好好活下去。
若是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不要气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