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我想跟你谈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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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称之的‘时间’,存在认知的局限。”
“可我们就是这么活着!”李力持的声音陡然提高,“你要是在新沪市强行改写时间,让死人复活,让废墟重建,你知道会怎样吗?现实会崩塌,灵熵暴涨,所有人一起完蛋。”
他回忆了一下,又摇摇头:“那不是自由,是灾难。许念把我们拉回现实,但是锚点错了,那个小女孩看不见未来,只能回到过去,结果世界毁灭了!”
“我们的局部规则锁死。”
“为何锁死?”
殇已经放弃了计算,刚才短短几句话消耗大量灵质,已经兜不住了,只能做记录备份,并尝试按照人类的思维逻辑去思考。
“因为扛不住。”
李力持无法像林雨婷或者张姐那样,用科学语言解释,只能进行比喻,但是大量信息又让殇过载,“就像你不能让蚂蚁理解飞机如何飞行。不是因为它愚笨,而是它的大脑装不下那样的信息量。我们也是。如果时间真的可以随意来回调整,人类早就疯了。”
“所以,栅栏是保护?”
李力持沉默。
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
如果时间真是无限自由的,那么每一次死亡都能撤销,每一个错误都能重来。可那样的话,选择还有意义吗?努力还有价值吗?爱一个人,是因为她只活一次,所以珍贵。若能无限重演,所有的“唯一”都将沦为“随便”。
反过来说,如果这道栅栏只是为了保护脆弱的认知系统,那它本质上,是否也是一种囚禁?
李力持卡住了。
“人类,你的沉默代表未完成思考。”
“Mu……我愿等待。”
李力持抬起头,四周粉嫩的膜瓣微微颤动,仿佛在呼吸。他不知“殇”长什么样,却能感受到祂的“注视”。从皮肤纹理到记忆片段,从心跳频率到脑电波动,一切都无所遁形。
“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些?”他问。
“我是夏盖虫族之子,奉母命追寻‘格赫罗斯钟声’之源。
钟声,引发宏的弦振,需要解析内在逻辑。
而你,提出了一个前所未见的模型——‘时间是生命栅栏’。
此模型非常荒谬,却与局部现实高度吻合。”
殇,非常贴心的减慢语速,按照李力持的语言习惯,非常做作地顿了一下。
“Mu……我想知道,‘栅栏’是如何形成的。”
“就因为这个?”李力持直呼倒霉。
“是的。”
“所以你把我抓来?”
“Mu……学习。交流。观察。”
李力持听着貌似稚嫩的声音,一肚子苦水:“你们这些高维存在,活得也挺寂寞啊!”
“Mu……我不明白?你们人类的思维过于活跃、混乱。”殇被迫又浪费了大量灵质,投入算力,试图理解这句话,结果一无所获,不得不继续发问。
“就是……没事干,想找点新鲜东西看看。”
“不!这至关重要!倘若无法理解低维的运行逻辑,便无从预判它对高维结构的逆向冲击。人类看似渺小,可一旦集体意识产生共振,便会激起规则层面的涟漪,足以掀起撼动存在之基的‘宏’动。”
这回轮到李力持了,每个字他都听清楚了,但连在一起就无法理解。不过人类有个好习惯,不明白就不强求,绕过去。
他岔过另外一边,想起安全屋里的王强、赵峰,想起万科一刀斩断异化组织时的冷静,想起张姐敲击键盘,即便手指颤抖也不肯停下。
“同意,可我们也在拼命挣扎,想要活着!”
“我看到了。
现在,我想继续听你说:关于时间,人类,还有那道栅栏。”
“你想听多久?”
“直到我能理解,或你无法再说下去为止。”
李力持深吸一口气,尽管这里根本不需要呼吸,但自己需要一个假动作掩饰慌乱。
此时此刻,他想起来“一千零一夜”里的那个恐怖国王,既然无法离开那就瞎编吧,活着比什么都强。
“行吧!那我从头讲起……
记得,刚入职港务局的时候,我什么都不会,只能在码头看守仓库,有一年冬天特别冷,水管全冻住了。
那天当值,没去烧开水,结果第二天早上,一个老工人来接班,拧开水龙头,爆了。热水喷了他一脸,送医院抢救,没活下来。
我一直记得那声音,‘哗’的一下,然后是惨叫。
从那以后,每次值班,哪怕再冷,也一定提前烧水。不是因为我有多高尚,但我知道,有些事一旦发生,就再也回不了头。
时间这道栅栏,拦的是命运,也是后悔。”
李力持顿了顿。
“你说时间可以来回走,可如果我能回到那天早上,重新选择,那每一天都会活在‘该不该回去重来’的纠结里。
我不想要那种自由。
我要的是——做了,就认;错了,就扛;死了,就别再回来。”
殇,彻底宕机了!
全是信息冗余,但不得不去抠字,全面理解李力持的行为逻辑,过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做出回应。
“所以,栅栏既是束缚,也是锚点。”殇第一次没有通过计算完成对话。
“对。”李力持点头,“时间让我们知道自己是谁,从哪儿来,要往哪儿去。没有它,我们连‘自己’都留不住。”
“Aha……有趣!”
“Mu……我将继续聆听。”
殇,完全没有意识到,当祂以李力持的思维逻辑进行思考时,居然滋生了前所未有的波动,而人类管这种异质感知叫做情绪。但在虫母的认知序列中,这分明是不可逆的污染源,是理性之躯被血肉情绪腐蚀的早期症状,这会产生极其可怕的后果,足以动摇整个夏盖虫族的根基。
外界的新沪市。
老城区,临港码头。
奶牛猫慢悠悠走过碎石路,脖子上匝着一条脏兮兮的烂布条。
每走一步,身后便飘出灰丝,细若游烟,越来越多,渐渐织成一张巨网,笼罩整片街区。
空气中,隐约浮现出一页页纸张,边缘锈迹斑斑,如同一本被埋葬已久的账册正在缓缓显形。
安全屋内。
万科正检查弹药箱,忽然停手。
林小雨也抬起了头。
两人同时望向窗外,又彼此对视。
“你感觉到了?”万科问。
“嗯。”林小雨轻声道,“铁锈味。
修格斯守在门口,耳朵贴墙,低声咆哮。
“有什么在成型,很老的东西,很熟悉。”
万科站起身,走到窗前,凝视码头夜市方向。他比屋子里的任何人都熟悉那个东西,甚至比林三酒接触的更早。作为下一任“判官”候选人,万科曾在老陈手下接受了三年的密训。
锈铁册。
那本不该存在的册子,正在一页页翻开,每一页都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不光是人类,不仅有修格斯、万科、李力持……等人的名字,还有动物和植物。
当然,也包括那些域外神只:失律之主、洛夜、瑟拉、泽斯、卡伦、黎弥、亚兹、汐梦、影荼、摩恩,榜上有名。
除此之外,寇苏洛斯、哈斯塔伦赫然在列。
最后一页,最后一行,写着:殇·夏盖。
而在四维膜腔中,李力持仍在诉说。
“……所以,我老爹临终前,我就守在他床边。他一句话没说,就这样走了。当时,我没掉眼泪,因为哭也没用。时间不会因为他的儿子流泪,就让他多活一天。”
“所以,你接受了“栅栏’。”
殇听到这里的时候,藏在木卫二的雪白身子居然微微弓起,前段学着李力持的样子频频点头,只是没人看见而已。
李力持摇头,头顶的蘑菇跟着摆动:“不,这是一种习惯。就像我们人类走路要穿鞋,睡觉要关灯。时间这道栅栏,是我们活下来的条件,而不是选择。”
“我开始理解了!”
“但这仍不足以解释全部现象。”
“人类,请继续……”
李力持笑了笑:“你还真不嫌累。”
“不,我只是,想跟你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