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琥珀低语(1/2)
林三酒陷在一块蠕动的琥珀里,像被封进活体坟墓。
醒来时的第一件事,感受到死亡又进一步。
树脂如胶质铁幕,压塌胸腔。
每一次呼吸尝试,肋骨都发出碎裂的轻响。
黏稠的凝胶顺着气管滑入肺叶,带着松脂冷香,将氧气彻底驱逐。
他发不出声音,连喉结的震动都被禁锢。
颈侧的鳃裂本能抽搐,却只吸进更多树脂,浓稠、冰冷、缓慢侵蚀着生理的边界。
左眼深处,那团将熄的银雾微微一颤。
光闪过的刹那,他看清了四周。
四壁皆是琥珀,泛着浑浊、厚重、泛着陈旧的昏黄。
内壁嵌满人形残影,姿态扭曲,凝固在临终前意识活动最剧烈的一瞬,如同远古虫豸被钉在时间标本册中。
最近的那个“标本”,忽然动了。
一个穿衬衫的中年男人,手指虚捏,仿佛握着红笔批卷。
嘴唇未动,话语却戳进林三酒的意识:“第三大题,解法错误,扣十五分。”
语调如冰层断裂,毫无情绪。
紧接着,旁边的长发女人猛然甩臂,十指在空中抓挠,嘴角撕裂至耳根:“我是神的画布……画布……画布……”
声音像指甲刮过玻璃。
角落里,捂耳的女孩身体绷直,喉咙炸开尖叫:“他们吃了我的积木!全吃了——!”
三种声音混杂无数低语与呜咽,倒灌进他的颅腔。
林三酒咬穿口腔内壁不知名的组织器官。
犬齿刺破血肉,血腥味在舌根漫开。
痛觉如针,刺穿混乱的意识。
此地不可硬抗,清醒才是活路。
林三酒本能地切换基础技能——装死!
压缓心跳,收浅呼吸,将代谢降至最低。血流减缓,供氧锐减,灌入脑中的噪音被削去三成。
可那些低语仍钻透意识缝隙,如锈蚀的钩子牵扯他的神经。
林三酒清楚,必须需要更深的锚,才能稳固意识原点。
于是,他在记忆里挖坟,不背名字,重历现场,一帧帧光影划过。
西街口修车铺,王建国蹲在生锈摩托旁,手指沾满黑油:“兄弟,再宽限三天,就三天……”那张脸上的皱纹走向,指甲缝里的油垢厚度,哀求时嘴角不自然的抽搐……每一帧细节被他从记忆深渊拖出,摆在意识最前端。
菜市场三号摊,李秀英把烂菜叶扫到摊底,眼神躲闪:“明天,明天一定……”围裙上的污渍图案,指节冻疮的裂口,撒谎时脖颈肌肉的紧绷。
这些已经扔掉的画面强行复苏。
张记面馆“清除”前的最后一天,张姐往他碗里多打了个蛋,笑得勉强:“下次,下次来免单。”那颗蛋煎得边缘焦黄,蛋白布满细密气孔,转身时肩膀垮塌的角度。
所有细节,分毫无差。
他不抵抗低语入侵,反而敞开记忆闸门,任三百七十二个债务人的脸、声、动作、气味汹涌而上。
用最琐碎、最具体、最顽固的人间烟火,对抗这些抽象而癫狂的神性残响。
每重现一个场景,脑海中的噪音就被挤占一寸。
借这间隙,他调动体内残存的灵熵。
左眼银雾已灭,仅余一丝波动。
林三酒驱使它沿着断成三截的脊椎向下爬行,每前进一寸都痛如刀割。
然后,再让银雾透过皮肉,渗入身下的琥珀。
反馈传来。
琥珀密度不均:有的软如凝脂,有的硬化结出晶体。
四壁更厚更密。
那些封存的人形,生命早已归零,只剩意识碎片在重复临终呓语。
这里不是牢房。
是陈列失败品的标本馆。
林三酒重新睁眼。
银雾熄灭,视觉残留却刻入脑海。
现在,他看清了自己的处境:封在一个椭圆琥珀囊泡中央,长三米,宽两米,宛如虫豸沉于树脂核心。囊泡底部稍薄,下方堆叠着无数同类结构,如蜂巢延伸至黑暗。
他的囊泡,正在沉降。
极慢,慢到近乎静止。
但墙壁上的人形轮廓,正一寸寸向上滑移,相对运动的基础常识告诉他:下沉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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