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甬道险途（1/2）

照明宝珠柔和而稳定的白光，划破了甬道内累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黑暗，却照不透那沉淀在空气中的、仿佛实质般的岁月尘埃。

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土腥味、金属锈蚀味，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于古旧书卷与干涸血液混合的奇异气息。脚下并非平整的石板，而是覆盖着厚厚一层灰白色、如同棉絮般的“积尘菌”，踩上去软绵无声，却会扬起细微的孢子粉尘，在光柱中缓缓飘浮。

程远走在最前，左手托着宝珠，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萦绕着一缕淡青色的玄天真元，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不断点向前方空气、两侧墙壁以及脚下地面。每一次轻点，真元都会在接触点荡开一圈圈肉眼难辨的涟漪，反馈回能量波动的信息。

“前方七步，左侧墙壁三尺高处，有微弱的‘禁锢’阵纹残留，虽已失效九成，但能量回路仍存，触发可能引动小范围重力异常或岩石束缚，绕行右侧。”他声音平稳，语速不快，却清晰地将探查结果告知身后三人。

跟在他身后的赵晴，一手持着一面巴掌大小、表面浮动着诸多银色符文的古朴铜镜，镜面随着她的目光扫过四周环境，不断将光线、能量纹路、物质构成等复杂信息反馈给她，她另一只手则握着一枚玉简，以神识快速记录着沿途所见的关键特征与程远的判断。玄天宗弟子严谨细致、注重实证的作风，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林枫走在第三位，太平剑虽未出鞘，但神识早已铺开，配合着混沌剑碑碎片对能量本质的敏锐感应，他“看到”的远比照明宝珠照亮的更多。他能“看到”甬道墙壁深处那些几乎完全黯淡、却依然勾勒出宏伟结构的古老能量通道；能“看到”头顶岩层中几处极其隐晦、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的空间薄弱点；更能“看到”脚下那层“积尘菌”下方，某些区域散发着极其微弱、却带着不祥吞噬意味的暗红色能量斑点——那是被古脉怨念长期渗透后，某些矿物发生变异产生的“噬能苔藓”雏形。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落脚点，精准地避开那些危险区域，同时也在默默评估程远的探查能力。这位玄天宗执事的确经验老道，对常规陷阱和能量残留的辨识几乎滴水不漏。

走在最后的慕容烈，则显得最为沉默和阴郁。他仅剩的独眼如同毒蛇的信子，不断扫视着前方三人的背影，尤其是林枫。他手中那柄锯齿大刀虽已收起，但周身依旧缭绕着一层薄薄的血煞之气，将飘近的孢子粉尘无声侵蚀。他的脚步看似随意，却总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某块略微凸起的岩石背面，以极快的速度、用指甲留下一个微小如蚊蚋、形似扭曲血滴的印记——慕容氏特有的追踪标记。偶尔，他会趁人不注意，快速拂过墙壁上某些呈现暗红纹理的矿石，指尖血光一闪，便将一小块矿石悄无声息地纳入袖中。那些矿石，散发着与古神怨念同源的、令人心悸的微弱波动。

甬道并非笔直，而是曲折向下，坡度平缓。沿途可见一些坍塌的岔路口，被巨石封死，只剩下主道向前延伸。墙壁上偶尔会出现一些模糊的壁画或蚀刻的符文，大多已风化得难以辨认，只能依稀看出似乎是描绘着某种仪轨或是星图。

行进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的程远忽然停下了脚步。

“不对劲。”他低声道，指尖的玄天真元向前方更远处探去，反馈回的波动让他眉头紧锁，“前方的能量场……很混乱。不像是单纯的遗迹衰败，倒像是……有活物在聚集，而且数量不少。”

照明宝珠的光芒努力向前延伸，隐约照见前方数十丈外，甬道似乎变得开阔了一些，而那里的墙壁、地面、乃至洞顶，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暗绿色天鹅绒般的物质，正随着气流的涌动而微微起伏。空气中，那股土腥味里，开始掺杂进一丝甜腻得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是‘噬灵苔藓’。”赵晴手中的铜镜光芒集中照向那片区域，镜面上快速闪过一串分析符文，“成熟体，覆盖面积很大，活性很高。它们会分泌消化液和致幻孢子，吞噬一切蕴含灵气的物质，包括修士的真元、护体罡气，甚至法宝灵光。强行通过，会被它们缠住，消耗极大，且孢子可能侵入神魂。”

“绕路？”慕容烈冷冷问道，显然他也知道这东西的难缠。

程远环顾四周，摇头：“两侧岩壁坚固，未见其他岔路。后退……时间不够。”他指的是三个时辰的约定。

“那就烧过去！”慕容烈眼中血光一闪，“区区苔藓，一把真火……”

“不可。”程远和赵晴几乎同时开口。程远解释道：“此地封闭，空气流通不畅。大规模真火燃烧会急速消耗氧气，产生有毒浓烟和高温，可能引动更深层不稳定能量，甚至导致局部空间因温度骤变而崩塌。而且，噬灵苔藓对火焰有一定抗性，燃烧可能刺激它们释放更多致幻孢子。”

“那怎么办？干等着？”慕容烈不耐。

林枫没有参与讨论，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片噬灵苔藓区域边缘，靠近右侧墙壁根部的几簇散发着幽蓝色微光、形似珊瑚的细小菌类上。这种菌类他在之前的回廊中也零星见过，并不起眼。但此刻，他丹田内的混沌碑碎片，却对那幽蓝菌类散发出了一种微弱的、近乎“愉悦”的共鸣感，仿佛那是某种可口的“零食”。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或许……可以试试引导。”林枫忽然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指向那些幽蓝菌类，“程执事，赵姑娘，可识得此物？”

程远和赵晴凝神看去，赵晴的铜镜聚焦过去，片刻后，她有些不确定地道：“似是一种上古‘引路荧光菌’的变种？古籍记载，其性喜纯净灵气与温和光线，对混沌、太初等高位格能量尤为敏感，常被用作某些高级阵法或秘境的被动指引标记。但此地变种……特性是否改变，难以确定。”

“我对混沌气息略有掌控。”林枫坦言，“或许可以尝试用混沌气息吸引这些荧光菌，让它们……为我们‘开辟’一条临时通道。噬灵苔藓厌恶强光与过于活跃纯净的能量，或许会本能地避让被大量荧光菌标记的路径。”

这是一个大胆且从未验证过的想法。程远沉吟着，迅速权衡风险。强行突破消耗巨大且有未知风险，林枫的方法听起来虽异想天开，却似乎契合一些古老原理，且代价可能更小。

“可以一试。”程远最终点头，“林道友，请小心控制气息强度，勿要过度刺激苔藓或引动其他未知反应。赵晴，监测能量变化。慕容道友，请戒备后方及两侧。”

慕容烈冷哼一声，算是答应，但眼中闪过一丝不以为然和阴鸷。

林枫走到队伍前方，面对那片暗绿色的苔藓海洋。他屏息凝神，缓缓催动丹田内的混沌碑碎片，导引出一缕极其精纯、温和、不带任何攻击性的灰金色混沌本源气息。这气息如同初春最轻柔的风，从他掌心缓缓飘出，精准地飘向最近的那一簇幽蓝荧光菌。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簇荧光菌仿佛久旱逢甘霖，菌盖上的幽蓝光芒瞬间明亮了数倍，并且开始如同呼吸般有节奏地明灭！更令人惊讶的是，附近其他几簇荧光菌似乎感应到了“同伴”的兴奋和那诱人的混沌气息，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林枫手掌的方向缓慢生长、蔓延过来！它们的菌丝在地面、墙壁上延伸，所过之处，留下一条条纤细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路径”！

而更外围的噬灵苔藓，在接触到这些骤然明亮的蓝光，尤其是感应到蓝光中蕴含的那一丝令它们本能感到“不适”与“威胁”的混沌高位格气息时，竟然真的如同潮水般向两侧退缩了一些，在蓝光路径周围形成了一个狭窄的、相对干净的“通道”！

“有效！”赵晴低呼，铜镜上显示那片区域的能量场正在发生有序的偏移。

林枫心中一定，维持着稳定的气息输出，开始缓步向前。他走得很慢，确保混沌气息能持续吸引前方的荧光菌生长、引导道路。程远紧随其后，宝珠光芒集中在林枫脚下。赵晴一边记录，一边警惕地关注着苔藓的动向。慕容烈跟在最后，看着前方那条被幽幽蓝光照亮的、在暗绿色“海洋”中开辟出的小径，独眼中光芒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这条“菌光小径”并非笔直，而是随着荧光菌的自然生长倾向有些蜿蜒，但确实在不断向前延伸。众人如同行走在一条梦幻而危险的蓝色光桥之上，两侧是微微蠕动、仿佛随时可能合拢的暗绿色“墙壁”，寂静中只有荧光菌丝生长的细微“沙沙”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

这段路走得格外漫长且耗费心神。林枫需要精确控制混沌气息的输出量与稳定性，不能多也不能少，更不能带上一丝攻击性或杂念，否则可能惊扰苔藓。程远和赵晴则时刻监控着环境变化，防备可能的突发危险。

就在路程过半，前方已经能看到苔藓区域尽头正常的岩石甬道时，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前方或两侧的苔藓，而是来自……身后！

走在最后的慕容烈，眼中凶光暴涨，趁着林枫全神贯注引导、程远和赵晴注意力也集中在苔藓与荧光菌的微妙平衡上时，他脚下无声无息地一踏！

他之前偷偷收集、暗藏于袖中的那几块蕴含古神怨念的暗红矿石，被他以特殊手法震碎，混合着自身一缕精纯的血煞本源，化作数道细若游丝、却充满污秽与破坏力的暗红色血线，悄无声息地没入脚下“菌光小径”边缘的几处关键荧光菌根部！同时，他另一只手朝着侧后方某处岩壁屈指一弹，一点微不可察的血光没入石缝——那是他提前布置的一处微型“爆血煞印”！

他要破坏这条小径的稳定！制造混乱！

血煞怨念与荧光菌纯净的灵性以及混沌气息天生相克！那几处被血线侵入的荧光菌，幽蓝光芒瞬间剧烈闪烁，变得明暗不定，菌体开始迅速枯萎、发黑！它们所维系的局部“通道”立刻变得不稳，周围的噬灵苔藓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朝着这个缺口涌动、合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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