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太阳照耀厢军营(上)(1/2)
大周京城里的厢军按照律例,一般都是要住在厢军营的。
但是一到了冬天,所有的厢军,只要兜里没穷的连一个子都掏不出来,都不会在厢军营里面住。
原因无他,实在是厢军营太破了。
说起来也可笑,这些厢军中有不少厉害的泥瓦匠,搭棚师父,但是就是连自己住的地方都修缮不起。
一到冬天,四处漏风头顶落雪的,是个人都会冻出病来。
因此,这个时候还住在厢军营里的,都是苦命人。
三狗儿就是其中之一。
破屋的茅草顶被风卷下一根破草叶,正落在三狗儿手中那碗深褐色的药汤上。
他赶紧小心翼翼地把草叶子挑出去,端着碗走到那张吱呀作响的破床边。
“爹啊,快起来吧,喝了这碗药,你就能好了。”
床上,三狗爹挣扎着坐起身,干瘦的手扶住床沿。
也不知道是起床起猛了还是砸的,三狗爹狠狠咳嗽了两声,你每一声咳嗽都像要把肺掏出来一样。
“哎,哎,我这就喝药……这就喝……”
三狗儿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药,吹了吹:
“爹,来,我喂你。
这可是最后一剂药了。”
三狗爹却摆摆手,赶紧接过药碗:
“没事,俺手已经不抖了。”
三狗闻言望去,发现爹的手指确实稳了许多,不再像前几日那样抖得药汤四溅。
三狗爹把药碗端了过来,放在嘴边吹了吹。
“了尘神僧这止咳龙骨散真是神药……咳咳……这才喝了七剂,就觉得胸口那块大石头轻了不少。”
他说着,端起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顺着嘴角流下。
药虽然苦,但是老头吃了一辈子苦了,也不差这点苦了。
三狗爹抹了抹嘴,把空碗递回去,忽然想起什么:
“哎,对了幺儿,你方才说这药是最后一剂了,是怎么回事?”
三狗儿面色一暗,接过碗的手指紧了紧:
“俺今日去找了尘禅师求药,可是那药棚……那里却没人了。”
“什么?”
三狗爹一愣,猛地伸出手抓住儿子的手腕。
那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啊!
“怎么了,可是了尘禅师出事了吗!”
三狗儿感觉到父亲的手虽然还有些无力,但已经不再哆嗦了,心里顿时欢喜起来。
这药真的有用!
他赶紧伸手按住父亲的手背:
“没事,爹,了尘禅师没事。
俺问了当班的小汤头儿,他说了尘禅师离京已经三五天了,说是要往南边去,渡更多的苦命人。”
三狗爹的手慢慢松开,失落地垂下:
“走就走吧……了尘禅师这般的大德高僧,能度我一时,都是我三生三世的造化。”
说着他叹了口气,强打起精神来。
“孩子,别怕,我的咳喘之疾已经好了七八分,没事。爹还能再扛些年头,看着你娶媳妇呢。”
三狗儿鼻子一酸。
还娶老婆呢,他爹做了一辈子厢军,一点钱也没攒下来。
等自己当了厢军,日子更好了,反而欠了别人的钱了。
这大周日子越来越好,他们厢军却越来越穷了。
要不是张将军放了一笔饷银,他们爷俩早就一根绳子黄泉路作伴去了。
他刚要说话,屋外忽然传来了一声马嘶声。
三狗爹脸色一变,挣扎着要下床:
“快,儿子快去!怕不是上官来了!可别怠慢了!”
厢军是骑不起马的,只有虞候往上才有可能。
三狗儿应了一声,急忙转身冲出破屋。
门外这功夫已经黑乎乎得了,一匹花驳颜色的马正打着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地上的冻土。
三狗没见过好马坏马,但是他看到了马背上配着一副黝黑锃亮的好鞍子。
那鞍桥上的带环在甚至在夜色中还泛着森冷的光泽。
不得不说不锈钢这玩意是真亮啊,把三狗儿看得都呆了。
这样好的鞍具,他只在去年禁军操演时远远见过。
那得是什么样的宝马才配得上这样的鞍?
他顺着马鞍往上看,马上坐着一个人,浑身上下一件青色的大氅。
那那料子在晨光中泛着奇异的光泽,既不像绸也不像缎,倒像是倒像是某种他没见过的织物。
而且那大氅的领口镶着一圈毛皮,看着就暖和。
可当三狗儿的目光落到那人腰间时,他认出来了。
那是一柄制式的厢军腰刀,刀鞘上的铜钉排列方式他再熟悉不过,他爹原来也有一把,后来传给了他,前年被他当了还了三天的烧饼。
是个厢军!还是个大头儿!
三狗儿赶紧躬身就要下拜,嘴里慌慌张张道:
“见过上官!小的不知上官驾临,有失远迎……”
“哎,你这狗儿真是属磕头虫的,怎么见人就拜!”
就在这时,对面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让他有些耳熟。
三狗儿诧异地抬头看去,晨雾中那人的面容渐渐清晰。
一张方脸,浓眉,左颊上还有一道寸许长的疤。
是老根!
不只是三狗儿的邻居,还是跟他爹同在一个营的老厢军!
“老根叔?你这是……”
三狗儿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老根这身行头,简直不敢相信。
你想象一下,小时候和你撒尿活泥比拉屎谁快的兄弟,突然一夜之间开着劳斯莱斯搂着洋马出来衣锦还乡,你能相信吗?
三狗也不信啊!
而老根翻身下马,这人心气足了就是不一样,他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四十多岁的厢军老兵。
他上前一把拉住三狗儿的手:“来,你且跟我进来,我有话说。”
他的手温热有力,掌心还有常年握刀磨出的老茧,没错,确实是老根叔。
三狗儿迷迷糊糊的被他拉着回到破屋,一进门,看见父亲已经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棍站在床边,正惶恐地看着门口。
三狗爹眯起眼睛,仔细辨认来人,终于认出了老根。
他惊喜刚要开口相认,目光又落在老根那身华贵的大氅上。
顿时,三狗爹眼神一变,整个人怯懦下来,话到嘴边转了个弯,躬身就要下拜:
“小老儿见过上官……”
“老哥哥!”
老根赶紧上前两步,托住三狗爹的手臂。
“我哪是什么上官!你好好看看,我是老根啊!”
三狗爹被老根这么一拉,手顺势碰到了大氅的布料。
整个人就跟被点了穴一样一个哆嗦,三狗爹都傻了。
那料子滑得像水,却又厚实暖和,指腹传来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震。
他慌忙缩回手,声音都变了:
“不不不,大人说笑了……小老儿身上脏,别脏了大人的衣物。”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