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织工(上)(1/2)
“织补社”的招牌在帝都东区的旧街巷里毫不起眼。
木牌老旧,漆皮剥落,字迹模糊得需要仔细辨认才能看出是“玛莎女士织补社”。窗玻璃总是蒙着一层薄灰,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偶尔有衣着朴素的女人推门进去,拎着需要缝补的衣服或床单,半小时后出来,手里还是那包东西,只是多了或少了几个补丁。
街坊们都认识“玛莎女士”——一个二十来岁、面容秀美、说话温和的女士,据说刚订婚未婚夫就死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玛莎女士”的真名叫黛娜·考尔菲德。也不知道每天傍晚打烊后,她会拉上厚厚的窗帘,在里屋的油灯下做另一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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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娜坐在柜台后,手里拿着熨斗,正在给一件衬衫的领子定型。蒸汽“嘶嘶”地升腾,带着浆水的味道。柜台前坐着两个女人,一个在织毛衣,一个在翻看旧杂志——那是“姐妹会”的成员,名义上是来取衣服,实际上是来传递消息。
“我那边都安排好了。”织毛衣的女人头也不抬,声音很低,“印刷点转移到西区老教堂的地下室,神父是同情我们的人。纸张和油墨后天到。”
“安全吗?”黛娜问,手里的熨斗平稳地移动。
“比原来的地方安全。光明教堂有豁免权,宪兵不会轻易去搜。”
翻杂志的女人接话:“学校那边的识字班停了。里昂的人上周突击检查了三个夜校,抓了四个老师。现在风声紧,玛丽安建议暂停所有公开活动,转入完全地下。”
黛娜点点头。她放下熨斗,从抽屉里拿出一小瓶透明的液体和一支细毛笔。当着两个女人的面,她展开一张看似普通的购物清单,用毛笔蘸了液体,在清单背面的空白处快速书写。液体干后,字迹完全消失。
“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交给‘铁门’。”她把清单折好,塞进一件补好的外套内衬口袋,“告诉他,南方需要帝都驻军的换防时间表,越详细越好。”
“是。”
两个女人先后离开,间隔五分钟。黛娜继续熨衣服,直到街道上再没有熟悉的面孔经过,才关上店门,挂上“打烊”的牌子。
晚上七点,门被急促地敲响。不是约定的暗号。
黛娜迅速将桌上的东西扫进抽屉,走到门后,透过缝隙往外看——是丽莎,“姐妹会”的成员之一,一个纺织女工。此刻的她脸色惨白,眼睛红肿,整个人在发抖。
“玛莎……玛莎姐……”门一开,丽莎就抓住黛娜的手臂,力气大得吓人,“我丈夫……他们抓了我丈夫!”
黛娜把她拉进来,关上门,拉上窗帘。她给丽莎倒了杯水,手很稳:“慢慢说。什么时候?在哪里?什么罪名?”
“今天中午……在工厂。”丽莎的声音破碎,“他们说他是……是赤匪同党,说他藏了违禁印刷品……他们把他从车间拖走,好多人看着……”
“印刷品?什么印刷品?”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丽莎哭起来,“他就是个普通车工,每天上班下班,怎么会藏那些东西……玛莎姐,你说他们会不会……会不会用刑?我听说里昂的人……”
“冷静。”黛娜握住她的肩膀,“看着我。你丈夫知道多少?”
丽莎愣住了。
“他知道你参加‘姐妹会’吗?知道你在这里帮忙传递东西吗?知道其他成员的名字吗?”黛娜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问题都像针一样扎过去。
“他……他知道我晚上出来上课,但我没说是什么课……他不知道其他人……不知道你……”丽莎的声音越来越小,“可是他们要是打他……他可能会说……可能会提到我……”
黛娜松开了手。她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看着外面昏暗的街道。没有异常。但她知道,如果丽莎的丈夫真的扛不住审讯,宪兵随时可能出现在这条街上。
“丽莎,听我说。”她转身,语速加快,“你现在回家,带上孩子,只带最重要的东西——衣服、证件、一点钱。别的都不要。今晚十点,在旧码头三号仓库后面等我。有人会接你们离开帝都。”
“离开?去哪里?”
“乡下。我们在北边有接应点,安全。”黛娜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银币和几张伪造的身份证明,“这些拿着。记住:从这一刻起,你不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你和‘姐妹会’的所有联系,全部切断。到了地方,会有人安排你工作、孩子上学,但你们要换名字,换身份。”
丽莎接过布袋,手在抖:“可是……我丈夫……”
“我们会想办法打听他的消息,但你不能留在这里。”黛娜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硬度,“你留在这里,如果被捕,会牵连更多人。你离开,至少你和孩子安全,组织也安全。”
“可是我……”
“没有可是。”黛娜看着她,眼神像冬天的石头,“丽莎,你丈夫可能已经开口了。每耽误一分钟,风险就大一分。现在,回家,收拾,十点准时到。明白吗?”
丽莎看着黛娜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同情,没有安慰,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她打了个寒颤,终于点头:“我……明白了。”
“从后门走。”
丽莎离开了。黛娜站在原地,听着后门关上的轻响。她的手在身侧握紧,指甲陷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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