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一个清晨(1/2)
纽曼城是在一种奇异的寂静中醒来的。
不是没有声音——恰恰相反,声音比围城时的死寂要多得多。只是这些声音如此陌生,以至于整座城市都像是在侧耳倾听,试图理解它们的意思。
清晨六点,红军宣传队的战士推着浆糊桶走过街道。刷子“唰唰”地往墙上涂抹米汤,纸张贴上砖石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啪嗒”声。那是连夜赶印的《告纽曼市民书》和《纽曼城临时管理条例》。识字的人凑过去看,不识字的问旁边的人:“上面写的啥?”
“说……说从今天起,纽曼归苏维埃管了。”一个戴破毡帽的老人眯着眼睛念,“保障市民生命财产安全……严惩格罗夫及其爪牙……普通士兵、公务人员只要登记……”
“登记了会咋样?”有人问。
“说……既往不咎。”老人继续念,“但要参加‘思想教育学习班’……”
人群窃窃私语。有人松了口气,有人面露疑色,更多人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些墨迹未干的告示,像是在消化这个事实——围城结束了。格罗夫死了。新的人来了。
七点,南街“红星合作社”开门。
这是一家被没收的原属于格罗夫表亲的杂货铺,连夜改造成了配给站。门板刚卸下,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队——不是抢购,是沉默地排队。队伍从店铺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拐了个弯,看不见尽头。
每个人都捏着一张新发的“居民证”。粗糙的黄纸,用油印机匆匆印制,上面有姓名、住址、家庭人口数,盖着“葛培省苏维埃临时行政委员会”的红色方章。凭证领粮,按人头算,成年人一周五磅黑麦粉或等价物,儿童三磅。
队伍移动得很慢。
不是工作人员懈怠——那些从石鸦镇调来的干部和本地临时招募的志愿者,忙得额头上都是汗。问题出在粮食本身。
“下一个。”负责发放的年轻人头也不抬,接过居民证,在登记簿上画个勾,转身从身后的麻袋里舀出一勺黑麦粉,倒进对方递过来的布口袋。
领粮的是个中年妇女,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她掂了掂口袋,又伸手进去抓了一把麦粉出来,凑到眼前看。
“同志,”她的声音怯生生的,“这麦粉……好像不太对?”
年轻人抬起头:“怎么不对?”
“颜色发黑,还有……味儿。”妇女把麦粉凑近鼻子闻了闻,眉头皱起来,“有霉味。而且……”她用手指捻了捻,“沙,好多沙。”
后面的队伍骚动起来。人们伸长脖子看。
年轻人脸色变了。他抓过妇女手里的麦粉,自己也闻了闻,然后转身扒开麻袋,捧起一大把。麦粉在晨光下呈现出不正常的灰黑色,颗粒粗糙,明显掺了东西。他抓了一小撮放进嘴里,刚咀嚼两下就“呸”地吐出来。
“沙子。”他的脸白了。
不是偶然。接下来开的三个麻袋,情况更糟——第二个麻袋的表层是正常麦粉,往下挖半尺,就开始出现霉变的结块,散发出刺鼻的腐味。第三个麻袋干脆是麸皮和沙土的混合物,麦粉含量不到三成。
“停下!全部停下!”年轻人嘶声喊道。他转身冲进合作社里屋,几分钟后,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干部快步走出来,她是石鸦镇物资委员会调来的,叫叶莲娜。
叶莲娜没有慌。她让工作人员暂停发放,自己随机抽查了十个麻袋。结果令人窒息:只有两个麻袋的粮食基本可用,其余都有不同程度的霉变、掺沙、掺麸皮,最严重的一袋,可食用部分估计不到四成。
“粮食在哪里发现的?”她问本地协助工作的一个老人。
“在……在三号库房最里面。”老人声音发抖,“格罗夫的人可能早就把好粮食转移或者私吞了,这些是准备充数应付检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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