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革命与生计(2/2)
她又拿起另一份报告——这是从纽曼城地下组织传回来的情报片段,破译后只有一句话:“帝都新策,以商制赤。”
以商制赤?
玛丽走到墙上的大地图前,目光在根据地的边界线上移动。土地改革让农民得到了土地,工厂复工让工人有了工作,但根据地有一个致命的弱点——物资匮乏。工业化程度低,矿产资源少,特别是盐、煤油、药品、金属这些战略物资,几乎完全依赖外部输入。
以前是通过走私渠道,从双鹰帝国或卡森迪亚的同情者那里搞。但最近这些渠道一条条被卡断,显然是有人下了功夫。
如果敌人改变策略,不再强攻,而是用经济手段……
她想起维克多常说的一句话:“军事上的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但思想上的堡垒,往往是从饭桌开始崩塌的。”
人不能不吃盐。
人不能不点灯。
人不能不治病。
如果盐价飞涨,如果煤油断供,如果孩子生病没药……那些刚刚分到土地的农民,那些刚刚复工的工人,还会那么坚定吗?
玛丽回到桌前,开始起草一份紧急报告。标题是:《关于当前经济形势下可能出现的内部安全隐患及应对建议》。
她写得很慢,每写一段都要停下来思考。这不是抓几个特务那么简单,这是一种全新的、更隐蔽的斗争形式。敌人不再用刺刀说话,而是用盐和铁的价格说话。
写到一半时,助手送来了行商登记记录。玛丽快速翻阅,目光停在几个名字上——都是最近一个月才出现,频繁往来于根据地与周边白区,经营的“商品”五花八门,但共同点是:都能搞到根据地紧缺的物资。
其中一个名字被她用红笔圈了起来:谢尔盖·伊万诺夫。登记职业:行商。最近一次入境:三天前。携带货物:食盐五十斤,煤油四桶,铁器若干。
这个谢尔盖,三天前在红星合作社出现过。
玛丽合上记录,看向窗外。夜幕降临,石鸦镇的灯火陆续亮起。那些光里,有工厂夜班的炉火,有学校夜校的煤油灯,有普通人家为省油而早早熄灭的黑暗。
在这片刚刚点燃的光明中,黑暗正以另一种形式渗透进来。
不是刀枪,是盐。
不是鲜血,是价格。
不是战场,是人心。
玛丽拿起电话:“接维克多主席办公室。对,现在。我有重要情况汇报。”
电话接通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那片红色的区域。那片土地正在迎来第一个属于自己的秋天,正在收获第一季属于自己的粮食。
但敌人不会让它安安稳稳地收获。
新的战争,已经开始。
而这场战争的第一枪,或许就响在某个农民因为买不起盐而抱怨的夜晚,响在某个干部看着黑市价格而动摇的瞬间,响在“革命”与“生计”之间那条细微却致命的裂缝里。
电话那头传来维克多的声音。玛丽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但在黑暗中,总有人醒着,总有人守着,总有人在计算盐与铁的价格背后,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