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不自量力(2/2)
此时杨文广正牵马欲出,见前方乱兵奔突,街巷间烟尘飞扬,只听门卫高声通报:“有兵马追人至门前!”他立马色变。
远远望去,那逃奔者正是孟强、焦玉二人,气喘如牛,满脸是汗。文广当即大喝:“二位贤弟快进!”话音未落,孟焦二人便已“噌噌”窜入府门。
杨文广目光如电,一拉缰绳,银枪横胸,当场立马拦门。
须臾之间,追兵已至。远远见是天波杨府,顿时脚步一滞,不敢擅闯。
然而庞彪庞豹此时初归京中,年少气盛,根本不识天波府权重几何,只道是寻常门第,竟骑马直抵门前,马蹄踏响青石,如雷似鼓。
杨文广眉头大皱,心火升腾:天波杨府门前设有上马下马牌坊,连天子至此,亦须步行三步才敢登辇。这二小子竟敢骑马直入,目中还有无谁?今日若不立威,他杨家还如何立足京中?
庞彪举鞭抱拳,先发话:“马上之人可是少令公?”
杨文广冷眼以对,未作回应。
庞豹又试探道:“阁下可是杨文广?”仍不见理睬。
庞彪性急,火气上冲,冷声一喝:“嗨,你究竟是不是杨文广?”
文广不怒反笑,双眸如电:“你们两个是何人?”
庞彪朗声道:“我乃庞洪第三子庞彪,封号三国舅。”
庞豹亦言:“我乃四国舅庞豹。”
“哼——”杨文广一声冷笑,“你二人也配称‘国舅’?若我是你,早钻地缝躲清静去了,还敢在人前招摇?封号不是你本事得来的,不过仗着你那庞赛花姐姐姿色尚可,倚红粉得恩宠,用媚骨换来的功名罢了!你们这顶纱帽,是用脸子换的,玉带是用腰肢买的!呸!”
“你……你竟辱我?”庞豹怒不可遏。
“骂的便是你等!如何?”杨文广声如洪钟,厉目相逼,“我天波杨门,自太祖年间便为社稷效命,累世忠良,战功赫赫。尔等至我府门,不下马不施礼,是欺我杨家无人乎?”
两人面色铁青,一时间张口结舌,不敢辩驳。
庞彪低声咕哝:“哥,爹曾说过,到天波府需下马,不然杨家寡妇动起手来,我们也得吃亏。”
庞豹咽了口气,道:“少令公,实在是我兄弟二人年幼不识礼数,眼拙未见牌坊,回头定当引以为戒。”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咱今日前来,确有正事相商,尚请少令公借一步言谈。”
庞豹上前拱手:“少令公,我等奉命捉拿国犯呼延庆,适才有人见他遁入贵府,特来搜查,还请开门通融。”
杨文广手中银枪一横,枪锋微斜,挡在府门前,神色肃冷。
“搜可以,”他冷声道,“但我的枪,不许进。”
庞彪脸色一变,怒笑道:“少令公好大的威风。我们敬你是杨门之后,才如此客气。若是不敬——你算什么东西?我等乃奉命公差,何罪之有?”
杨文广淡道:“我只问一件事——谁亲眼见呼延庆入我府中?”
庞豹回头:“是军士瞧见的。你们几个,站出来!”
几名军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磨磨蹭蹭挤到前头:“回禀少令公,我们是……看着像,大概可能……也许是吧……”
杨文广一瞪眼,厉声喝道:“没看清便敢污蔑入府之人?滚!”
一声怒喝如霹雳震空,那几名军士魂飞魄散,灰溜溜退了下去。
庞彪咬牙切齿:“杨文广,你三年前为呼家求情,几送了性命,如今又要护着他不成?你若不让搜——那便决一死战!”
杨文广眼神如电:“战便战,少废话!”
话音未落,银枪一抖,枪尖如电光三道,刺向二人。庞彪、庞豹挥刀相迎,三人于府门之前激战成团,刀光交错,铿然有声。
杨家枪法,素称绝艺,文广更是穆桂英亲授之子,枪法凌厉如龙蛇翻舞。数合之间,庞豹招架不住,横刀抵挡,被文广一枪崩开长刀,后撤数步。
杨文广冷喝一声:“躲得开这一枪么?”银枪破空而出,“噗”地一声刺入庞豹肋下,枪锋寸寸入肉。他力贯全身,将庞豹高高挑起,尸身在半空中兜转数圈,坠地不动,血溅街石。
庞彪怒吼如雷:“你敢杀我弟!给我杀!”一声令下,官军潮水般扑上来,将杨文广围困街心。
杨文广怒火冲天,银枪舞得密不透风,枪头起落之间,数名军士倒地哀嚎,鲜血流淌街头。但对方兵力实在太多,他虽勇不可挡,终究渐感吃力。
府门前,老管家杨洪站在阶前,目睹一切,急得面如土色,转身便向银安殿奔去。
殿中,佘太君与包拯、呼延庆正议事。杨洪气喘吁吁扑进殿来:“老太君,不好了!少令公在府门前枪挑四国舅,已被官军围住,危在旦夕!”
“什么!”佘太君失声惊呼,浑身一震,拄杖猛然一顿,目中血光涌动。
杨文广乃她命根子,自幼一手带大,性命系于心头,哪容许半点闪失?包拯也神色大变,呼延庆面沉如水,心中自责万分。
老太君深吸一口气,强压心火,厉声传令:“快召穆桂英来见!”
须臾之间,穆桂英披甲而入。
“穆桂英,你儿被围街心,如有三长两短,老身唯你是问!”
穆桂英低头应道:“孙媳领命!”
随即大步踏出殿门,挥手招来杨门女将与二百精兵,披甲策马,直冲府门。
“冲阵——救文广!”穆桂英一声断喝。
巷口战局未定,忽听女将冲杀之声如雷滚滚,官军回首望去,只见穆桂英为首,一队铠甲鲜明的女将如烈风骤雨卷来。
官军顿时心胆俱裂,“哗啦”四散奔逃,庞彪急忙拨马遁走,有人抢上去将庞豹尸首拖走。
穆桂英带人救出杨文广,扶他返府,一路杀出重围。天波府门再次紧闭,铁闩横栓,殿中重归寂静,空气中却弥漫着尚未散尽的血腥与怒火。
杨文广此刻脸色苍白,冷汗直流,话音颤抖:“曾祖母……文广又惹祸了。”
佘老太君一听,原本铁青的面色竟未动半分,反倒神色柔和,拉着他的手轻轻抚慰:“孩子,别怕,别怕。咱老杨家顶天立地,若连这一点事都担不下来,还配姓杨?你去后边歇息,莫再多言。”
老太君一席话如松风拂面,安人心骨,堂上众将心中皆一震。
包拯在一旁暗暗佩服——这位老太君,不愧是杨门柱石,言谈之间气定神闲,分寸得当,护犊情深而不失大局,果然是久经沙场、撑过风霜雪雨的老将。
包拯拱手道:“老太君,如今事情闹大,文广挑死四国舅,官军已然惊动,只怕……终究是因为呼延庆而起。”
佘赛花摆摆手,龙头拐杖轻轻一顿,冷声道:“不就是死个四国舅?庞洪养出这等庸子,欺我杨门人,今日老身便要讨个公道。包大人,不必多言,一切由我承担。”
她语气铿锵,丝毫无惧:“包拯,你便领呼延庆、孟强、焦玉,立即赶赴擂台,与那贼和尚对阵。老身此刻进宫面圣,先告庞洪一状,看是他庞家欺人太甚,还是我杨门好欺!”
说罢,她立刻唤人抬出文华金顶大轿,从府中后门绕出。杨洪提剑开路,马童牵来乌骓良驹,佘老太君披挂官服,束带整齐,手拄龙头拐杖,稳稳上马。
烈日当空,街上行人纷纷避让。金缨缎袍随风起伏,老太君挺身坐于马背之上,神情沉定,目光锐利如刀,宛如昔年领兵沙场的无佞侯再度归来。百姓远远望见皆低头避让,官差也不敢上前阻拦。
未多时,一行人抵达皇城午朝门外。老太君翻身下马,仍是步履稳健,衣袍不乱,吩咐杨洪进宫传信:“无佞侯佘赛花,有本要奏。”
宫门守卫不敢怠慢,火速入报。仁宗赵祯闻言,心中一动,旋即传旨:“宣无佞侯上殿。”
太和殿上,金龙盘柱,帷幔徐动,宦官分立两侧。老太君缓步登殿,不施跪拜,亦无辞退,唯以拐杖在地上轻点三下,道:“臣佘赛花,参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赵祯虽早知杨家惯例,仍觉其气势逼人,不敢轻慢,抬手赐座:“老太君免礼,赐座。”
太监捧出绣龙坐墩,老太君一摆衣袍,从容坐定。
赵祯端坐龙椅,眉宇微皱,开口问道:“老太君,朕未宣你,今日登殿,可有急事?”
老太君拐杖轻敲地面,朗声而道:“万岁,老臣今来,实因有冤。”
此言一出,满殿肃然,赵祯一惊:“冤?老太君但言无妨。”
佘太君凛然开口:“万岁,臣妇状告奸臣庞洪,纵子行凶,目无王法。其三子庞彪、四子庞豹,今日无故聚兵压境,竟敢围困天波杨府,妄言我家藏匿叛臣之子。吾家重孙杨文广,闻之出门问罪,与之理论,奈何言不合刀兵交接,终至一战之果。庞氏二子以多欺少,致四国舅命丧枪下。今日老身进宫,只望吾皇明察此事,究竟是我杨家护门自守,还是庞党横行欺人?”
赵祯闻言,脸色一沉:“老太君,你倒是会讲!你孙儿枪挑国舅,血溅街头,难道不该问斩?来人——拿杨文广问斩!”
殿上传旨如雷,宫人皆惊,佘老太君却端坐不动,眼神冷冽如霜,拐杖轻轻一顿,尚未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