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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传宗接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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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英听了大惊,连连摆手:“不行!若是庞洪那老贼认出了他的根脚,他岂不是送命去了?”

王天成却不以为意,轻声劝道:“那老贼怎能一眼认得他?他额上又无名字,身上又无记号,况且整日闷在庄里,也不是法子,让他出门散散闷也好。”

王秀英闻言低头沉思,终是心软,低声应道:“好罢。”

王天成又道:“换一身衣裳,好叫人不觉。”

王秀英点了点头,唤道:“王三汉,来,跟我来更衣。”

王三汉答应一声进了屋,不多时换了一身新装,红绸衣、系板带,头束双抓髻,颈后长发披肩。他生得本就英气,此番打扮越发精神。他挺身走出门外,说道:“二哥,走罢。”

王二汉牵来一匹枣红马,扔过缰绳,道:“上马!”

王三汉脚踩马石,翻身上马,双腿一挟,马嘶一声,四蹄翻飞,红衣猎猎,风过似火,霎时间穿出大王庄,引得村人纷纷张望惊叹。二汉在后高声喝道:“慢些,别冲撞了人!”王三汉笑着回头道:“不能!”说罢一夹马腹,飞驰而去。

大王庄距京城六十里,两人一路疾驰,未至晌午,已到南门。城门开阔,人流如织,王二汉熟门熟路,带着王三汉直入牲畜市。那市集之中,马牛成群,吆喝之声不绝于耳,贩夫走卒往来如梭。

王二汉把马牵进市里,回头吩咐道:“你在这里候我,不得乱走。”说罢又买了几颗冰糖和一包炒花生递给王三汉。王三汉应声接过,倚在一旁慢慢吃着。

两个卖马的贩子见他年幼,模样俊秀,骑的又是好马,便凑上来说话:“小哥儿,这马卖不卖?”王三汉摇头:“不卖。”两贩不死心,见他年幼,便口出轻薄之语,还说什么“叫一声干爹”,言语之间越来越下作。

王三汉听得怒气冲天,喝道:“滚!”两贩登时恼羞成怒,其中一人骂道:“小杂种,口气倒硬!”王三汉气不过,把手中冰糖花生一齐掷将出去,正砸那人面门,引得旁人哄然大笑。

那人脸上无光,挥拳便欲上前打人。忽听一声大喝:“你等大人欺负小儿,是何道理?快些滚开!”原来是一位年高的老人走过,将两人喝退。那二贩自知理亏,只得悻悻而去。

王三汉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回头四顾,见人流熙攘,吵杂喧哗,越发烦躁。他牵起缰绳,离了牲畜市,穿过御街,拐入一条偏僻小巷。此地屋舍低矮,柴门半掩,巷中冷落,只有风吹落叶随地滚动。

王三汉站定,长吁一声:“总算清净些了。”他转头望望天色,不由思量:“也不知二哥卖完马没有。罢了,我在此候他便是。”他倚着墙根坐下,阳光斜洒在他身上,照得他红衣如霞,却更显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王三汉离开那僻静小巷后,他二舅王二汉正好赶到马市,四下张望,却哪里也见不到孩子的人影。虽说王三汉个头比同龄人大,可到底才五岁,记不得路,认不得人,若在这偌大京师走失了,岂不是天大的祸事?王二汉心头直跳,冷汗顺着背脊流下来。

他急急想:“他定是来找我了!”随即折返回牲口市。可他哪知孩子走了反方向。

王三汉一路牵马,穿街过巷,来到双龙街。街道冷静无人,昔日繁华似被连根拔去,只余断壁残垣。秋风卷起尘土,吹得人心里发冷。

这处地方,乃昔年双王呼延丕显的府邸。自从满门蒙难,血染宫廷,朝廷令禁军严守,不许人近。可王三汉不懂,他见此地无人,心想安静,便让马慢慢行入。

马蹄击石,“嗒、嗒、嗒”,声声凄凉。高墙倒塌,只剩半截根基;屋梁断折,如枯骨横陈;瓦砾堆积,荒草疯长,有的高过人头。小王三汉被这荒凉景象惊住,张着圆眼望着那片破败的院落,心里直打突突。

他心中暗道:“这院子怎地成了这副模样?那一大堆土,是何缘故?”话未出口,便被风吹得一个寒颤。

就在此时,前方来两名士兵。一老一少,老的步伐踉跄,酒气刺鼻,满口嘟囔。年轻的扶着他,劝道:“劝你别喝,你偏不信,瞧,把腿都喝软了。”老人却呵呵回应:“没事,咱再来二斤!”

话音间,两人走到王三汉身侧。老兵瞪眼打量王三汉:“小公子,你在此看什么?”

王三汉答:“无事,只是路过。”

老兵哂笑:“这条街哪儿不好走,偏在这死人窝旁边站?你不要命了?”

王三汉茫然摇头:“不知这是何地。”

老兵叹息一声,伸手指向大堆黄土:“那便是双王呼延丕显府。”

王三汉惊讶:“为何堆土如此之高?埋了多少人?”

老兵声音沉重:“不止几十,而是几百。满门忠烈,皆尸埋此处。”

年少军卒听得脸色发白,环顾四周,小声拉扯老兵:“你莫再讲,守坟的听见,咱二人连命都保不住。”

老兵却不服,低声骂道:“那帮人算什么?老子当年随双王征战西凉,出生入死;如今被挤到给人看马棚!双王呼延丕显若不含冤而死,如今我也不至受这闲气!”

说到此处,他指着那土堆:“小公子,那

王三汉顺着望去,果然石碑一通,上刻“肉丘坟”三字。风吹过,碑身斑驳如泣,似隐隐诉说满门冤魂。

王三汉心中疑惑:“两位叔叔,何为肉丘坟?为何将他们全埋在此处?”

老兵沉吟,声音哽咽:“肉丘者,肉骨堆积之丘,皆军中兄弟、妇孺老幼,血泪难言。双王呼延丕显为忠烈,死于庞洪陷害。”

王三汉又问:“庞洪是何人?”

老兵咬牙:“他乃太师,靠女儿得宠,背蔽昏君,谋害忠良……”

两人说话之际,忽闻厢房内门轴响动,“吱扭”一声,两名禁军提刀现身,怒声喝问:“谁在这里喧闹?”

老兵酒意顿消,忙答:“嗓子紧,吼了两声。”

守坟兵冷冷道:“再敢多嘴,立刻押你至太师府!”

年少军卒赶忙拱手陪笑:“二位哥哥,我们本是军伍兄弟,休得见怪。大哥他喝多了,口无遮拦。”

两名禁军刀锋闪动,喝道:“立刻滚开!”

老兵嘴唇微动,似有怨言,然目中惧色,不敢再发一语。年少军卒强作欢颜,连声打圆场,扯了他衣袖匆匆而退。两人身影渐行渐远,没入残照斜晖。风起四野,残屋破瓦间发出呜呜之声,恍如冤魂哀号,未肯遁去。

小王三汉立于断垣残壁之前,心中如擂战鼓。年虽尚幼,然天资颖悟,已觉此处血泪盈盈,仇怨难消。他紧执缰绳,神色凝重,不发一言。阵风扑面,似拂开心头迷障,深处一线微光,悄然腾起,若有火焰将燃。

汴京城外,残阳西坠,晚霞将天际烧得通红,暮色渐浓,街道上人影稀疏,风卷起尘沙,在御街尽头吹得旗幡猎猎作响。

王三汉这时独自一人站在双王府前,仰头望着那高高的门楼,心中又是惶恐又是迷惑。他年仅五岁,生得眉清目秀、气质不凡,却是个初涉人世的稚子。心中只觉这宅院亲切,却又说不出缘由。

他方才看着一老一少两名兵丁走远,正犹疑间,忽听身后传来厉声喝问:“小厮!你是何人?姓甚名谁?到这府门口来作甚?”话音刚落,两名禁军已快步走来,一人高大威猛,一人鹰目如电。

呼延庆吓得浑身一抖,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缩,稚嫩的声音颤抖着:“我……我姓王,叫王三汉。”

“姓王?哼!”一名禁军冷笑一声,厉声喝道:“撒谎!你是姓呼延吧?是双王呼延丕显的什么人?!”

“我……我……”年幼的呼延庆不知如何是好,脸上惊慌之色溢于言表。他虽听闻过“呼延”之姓,却不知竟与自己有关。

另一名禁军阴沉着脸凑过来,冷声道:“此子面貌眼熟,确实有几分像那老双王。来人,将他带走,送太师府!”

说罢,两人不由分说,一人钳住小孩手臂,另一人扯着衣领,便要将他拖入东厢房。

呼延庆急得哭喊出声:“救命啊!二哥哥!二哥哥!”

正此时,胡同口传来一阵疾急脚步声,伴随着焦急高喊:“王三汉!王三汉你在哪儿呢?”

王二汉的声音如同雷霆入耳,小王三汉登时喜极而泣:“二哥哥,我在这儿呢!快来救我!”

王二汉奔至府前,一见弟弟竟被禁军所擒,脸色瞬间惨白,险些跌倒。他心中一惊,怒火腾起,暗道:糟了,这孩子怎会闯到双王府来?若叫太师府的人认出他是呼延家骨血,岂不是送命之祸?

他强自镇定,快步上前,陪笑作揖道:“两位军爷息怒,此子是我家兄弟,不懂礼数,冲撞了贵府。小人代他赔不是。”

说着,他猛然转身,脸色一沉,对着小王三汉厉声训斥:“你怎敢乱跑?!回去我禀告父亲,好好治你不敬之罪!”

禁军尚未作答,王二汉已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递上前去:“军爷消消气,买包茶叶喝。孩童无知,万望宽恕。”

两名禁军接过银子,目光一对,眼中虽有疑色,但终究未再阻拦。其一冷哼一声:“算你们运气好,今日遇着我们两个好说话的。换作旁人,敢在这肉丘坟前徘徊,早被扣送太师府了。”

“是是是,多谢两位。”王二汉拱手连声应诺,转身一把将弟弟抱上马背,拨转马头,一鞭子抽下,打马疾奔,风声呼啸,直奔双龙街外而去。

夜色渐浓,凉风习习。马蹄踏碎石子,在幽静街巷中溅起纷飞灰尘。

小王三汉在马背上抱紧哥哥腰身,小声嘟囔:“二哥,你干嘛跑得这么快呀?”

王二汉只顾勒马催程,不作答。片刻后,两人穿过御街,来到一处人烟稀少之地,马蹄缓缓停下。他这才回头低喝:“王三汉,你记清楚!今日之事只当从未发生。以后不得再去双王府,也不得提什么呼延丕显、庞洪,更不得问那肉丘坟的事!若再胡言乱语,我可要打你!”

小王三汉低下头,咬着嘴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中却生出无数疑团。

随后他们与两名家丁会合,家丁买了些针线胭脂、油盐日用品,四大箩筐驮在马背。饭后,一行四人策马出汴京,踏上归途。

夜风愈发凛冽,天色漆黑如墨,只有几颗星子挂在天顶,闪烁微光。

小王三汉前骑,王二汉居中,两名家丁殿后,四骑缓缓前行,沿官道向大王庄而去。夜静风寒,四周静得只听得马蹄踏地与箩筐晃荡声。

走了将近一时辰,离大王庄已不远。小王三汉又困又乏,身子在马背上摇摇晃晃,眼皮沉重,脑中昏沉沉打起盹来。

忽地,那匹枣红马“唏溜溜”一声长嘶,前蹄高高跃起,险些将小王三汉掀落马下。他猛地惊醒,心中一惊,急忙拉紧缰绳,低喝:“吁——”

马在半空划了个弧圈,“咯噔”一声稳稳站定,却死活不肯再向前一步。

“这马……怎不走了?”小王三汉揉了揉眼,低头一看,霎时瞳孔骤缩,只见前路之上,横躺着一具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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