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金蝉脱壳(2/2)
焦廷贵闻言大怒:“那狗驿丞哪里去了?快些叫他出来!”说罢又气冲冲冲出门外。
暮色沉沉,驿馆之中灯火黯然。风从窗棂缝隙潜入,吹动床前垂帐,带来一股死气。空气里仿佛弥漫着不祥与阴冷,压得人喘不过气。
焦廷贵正打算退步离开,却忽听得床上狄青一声惨叫:“果然不出所料,此番难逃一劫!”语落之时,两足伸直,四肢僵挺,顿时不动如尸。张忠眼明手快,立刻假作惊惶之态,跪伏床前高呼:“千岁!千岁!”叫得撕心裂肺,仿佛真见兄长撒手人寰。
焦廷贵怒从心起,回身便是一声大喝:“剥皮冤鬼,早说不许你再来,如今又现身索命!我与你拼了!”说罢便往门口拳打脚踢,双目圆睁,怒火如焚,浑然不察周遭只有虚影暗影,哪有什么冤魂。
孟定国见势,也不敢断然否认,俯首跪地,对着虚空郑重道:“冤魂听着,我家千岁征西,为国征伐,实非己意,乃奉圣旨行事。若真有怨冤,也该由天命气运承担,岂能怪责将军?若我千岁真有不是,愿后人广积功德超度。今若冤气已解,便请离去,莫再惊扰!”一番话情理兼具,声声恳切,似在求解,更似在搏一线生机。
张忠则接话装惊:“千岁口眼俱闭,气息全无,身子冰凉如铁,恐是——气绝了!”
焦廷贵听罢,再无心力与虚无之敌纠缠,走近床前试探狄青鼻息,脸色陡变,喃喃道:“果然气绝了……”身子猛然一震,喊声出口:“老孟!不好了,千岁真死了!”说罢飞奔出驿站,扬声喊道:“王正,千岁气绝,你还杵在此处做甚?还不快来救命!”
只见他怒火冲天,勒马而去,直奔王府报信。尘土飞扬间,留下一地风声呼啸。
驿馆内,王正心下翻涌不止。他站于门后,久久不语。此刻心中五味杂陈:明知庞洪奸恶,早有十三封书要他下毒害狄青,只是自己心存忠义,屡屡拖延不忍。如今却听闻狄千岁“暴毙”,似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只是——这少年虎将,方得荣宠,英姿未展,竟就此殒命?
他悄悄走近床前,轻声呼唤:“千岁……千岁……”狄青一动不动,气若游丝。王正心口一阵钝痛,长叹一声:“可怜堂堂一员虎将,奈何天不佑良?命殒此驿……苍天不公!”话罢泪珠滚落,悄然无声,映着昏黄灯影,颤颤发亮。
孟定国此时不知真情,转头质问:“王正!你受庞贼指使,图财害命,今番狄千岁暴亡,可是你下的毒?”他眼中血丝密布,咬牙切齿,扭住王正胸襟,一字一句逼问。
王正面不改色,语气沉稳:“将军明鉴,卑职虽愚,却不忍害国之功臣。实无图害之心。”
孟定国厉声:“你说无意,便真是无意了?快招来!”怒不可遏,拳头已扬。
这时张忠急忙拦住:“住手!早间千岁明言,王正为人忠直,并无害心。今之大事,实乃冤魂索命,非人力可挡!”
王正此时再三称冤,满面通红。张忠早知内情,暗中心道:“大哥命我隐瞒真相,如今也只得继续演下去。”于是转身对王正道:“快去出文书投报衙门,此事我自料理。”
说罢,转向床前,故作悲声痛哭:“大哥,你可还记得我们五人结义,誓同生死,患难与共?今日平定西夏,正当同享太平富贵,岂料你却魂归黄泉,叫我如何甘心!”一句一句,如刀割心,张忠泪如雨下,哭得天昏地暗。
孟定国叹息一声:“将军,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焦将军怕是已回王府通报太太去了。”
张忠闻言一惊:“他若将此事禀告夫人,岂不苦了老人家?”当即匆匆出驿,上马加鞭,疾奔如飞,夜风呼啸,衣袂猎猎,不顾身后回声渐远。
驿馆内,孟定国踽踽独坐。他一步步靠近床前,细看狄青容颜,不禁失声痛哭:“千岁啊,你竟是这般去了!你眉眼犹如生前,只是唇无血色,心头无息。太太白发人送黑发人,孤儿尚幼,幼燕怎承此痛?恨只恨那庞洪阴险狠毒,千方百计要你亡命,今日遂其所愿,天理何在?”
沉沉夜色中,只余孟定国一人守着“遗体”,灯光如豆,照不亮英雄心中的悲怆,泪落无声,却滴在大宋山河血脉之中,激荡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