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恼羞成怒(2/2)
此时刑场四周百姓已聚集如潮,听得太后发旨,众人皆鼓掌叫好,纷纷大声呼喊:“留狄千岁性命!留我英雄性命!”
金銮殿中,天子赵祯仍在与百官议论旗伪之案,群臣中有正直之士奏道:“陛下,那旗原属西夏国宝,狄千岁征伐归来,不过受西夏进贡,焉能识真辨假?况陛下与众臣皆曾亲眼所见,当时未见破绽,何以归罪忠臣?狄千岁征战多年,立下无数大功,从未贪功邀赏,今忽加欺君之罪,实在难以服众。”
赵祯冷声答道:“他仗着功劳,竟敢于殿上顶撞寡人,全无君臣之礼。若不正法,岂不渐渐欺了朕?”殿中气氛愈发紧张,忠臣愤懑,奸臣得意,唯潞花王默然无语,心中不安:“不知有人已否报知太后,狄青是否尚有一线生机?”
话犹未落,宫门外急报入殿:“启奏陛下!南清宫太后娘娘抬出太祖龙亭,驾临午朝门!”赵祯大惊失色,众臣亦纷纷变色。太祖龙位乃祖宗牌位,宫中重器,平时禁动,如今太后亲自抬出,显是动了真怒,势不可挡。文武百官顿时震动,忠臣暗喜:“太后娘娘真乃救星!”
赵祯顾不得体面,急下金阶,快步迎出,众臣随之而行。只见宫道之上,黄盖高举,龙亭徐行,太后端坐凤辇之后,神色肃然,珠冠轻晃,脸上满是哀怒交加之色。赵祯奔至辇前,伏地叩首,低声道:“不知母后驾临,有何要事?请娘娘下辇入殿。”
狄太后珠泪已落,缓缓下辇,步入金銮殿,神情凛然,一言未发。随侍宫女早在殿旁排下锦墩,太后落座,一手执帕,一手轻扶龙案,目视赵祯,泪眼婆娑而不语。赵祯见状心神动摇,呆然失色。众臣齐声下拜:“恭迎太后,娘娘千岁千千岁!不知娘娘何事忧愁至此?”
太后仍未作声,满殿肃静,只闻珠帘微动。赵祯望着那三年乳哺之恩的母后,心中忽然升起一丝悔意,却又被皇威与倔强压住。而朝堂风云,在此刻骤然转向——这一场关于忠与奸、生与死的博弈,即将决断于太后一语之间。
金銮殿上气氛凝如冰霜,百官肃立,不敢仰视。凤辇已停于殿前,狄太后身着素色朝服,珠冠微斜,步履缓缓步入殿内。随侍女官早于殿侧设下锦墩,太后落座,一手拭泪,一手紧执玉帕,目光悲怆,望向满朝文武。
她声音微哑,却字字沉重:“众卿家平身罢。”群臣齐声称是,缓缓起身。太后目光缓扫,哽咽开口道:“老身娘家无亲无子,狄青虽非亲生,却是我狄氏娘家一脉所出,自幼孤苦伶仃,含辛茹苦长大,命运多舛。眼下他是我门中唯一骨血,香火尚望他一人承继。纵使他今日当真有过,也不至全然不念其旧功,须当留一线生机。”
语至此处,她已泪湿玉面,继而声音哽咽难继,半晌方续道:“他昔年征西破敌,血战疆场,为我大宋立下汗马之劳,边关安稳,百姓得保生息。纵然今日犯了法,陛下与众卿家亦当念其勋绩,为国开恩一二。倘若连这一点情分也不能讲,还望不念我三年乳哺之情,也该给他留条活路才是。”
太后言至动情,转首望向群臣,泪眼婆娑,语中带痛:“今日欲将他问斩,老身无能救他,众卿家便也无一人肯为他说一句话?一个个袖手旁观,眼见忠臣赴死,竟都噤若寒蝉。你等可是忘了他昔日为国出征时如何出生入死?怎今日要杀他,却人人作壁上观?”
满朝文武此刻皆心头震动,却无一人敢答。实则众忠臣早于狄青被押时屡次进谏,但天子不允,已无再言之力。如今太后一问,谁也不敢顶撞,又不好直言“是万岁不准”,只得一齐俯首,低声道:“娘娘,此事,还请问万岁便知。”
太后转眸看向赵祯,眼中已无悲色,尽是凛然之怒:“皇儿,老身问你,狄青到底犯了什么大错,要你如此决绝,非杀不可?”
赵祯面色一变,心头惴惴,却仍强自镇定,将“复验珍珠旗”之事娓娓道来。他言道,那旗原为西夏所献,如今看来针线新整,颜色鲜明,疑为伪制。朕问狄青此旗来历,他却当众抗言冲撞,毫无君臣之礼。如此榜样若不除,怕是有人效仿,致臣凌君之势。
话音方落,狄太后冷笑一声,语调低缓,却字字透骨:“原来如此。皇儿既是欲以他为例,以正朝纲,也不无道理。若说他言语有失,失了君臣礼仪,便定个罪处,贬责也好,罢官也罢,总归是法度。可你却要将他斩首,叫他尸首分离。这就是你赏功如山、用人如器的法度么?”
她目光缓缓落在赵祯身上,语声渐悲:“侄儿啊,你少年英勇,征战四方,为国立威。今朝却落得如此下场,老身实无颜再看你一眼。”她顿了顿,喃喃续道:“你的功劳,如今化作画饼,值不得一言辩护。只因一言之失,便要取你性命。你若当初不出仕王门,不效忠大宋,只做个乡野农夫,伴你母终年,不知多好?不劳军旅,不受陷害,也不会今日让我亲自送你赴死。”
殿中百官动容,有人低泣,有人怒气难抑,却仍不敢言语。赵祯神情复杂,一时之间沉默不语。他本也知狄青无大罪,只因君威被冲,才动杀心;可眼见太后泪洒殿前,话语凄切,却不由得动摇犹豫。
这时,风动幔帐,帘外阳光初照,洒入殿中,映得太后衣袂飘飘,泪痕斑斑。赵祯望着那一袭素白的宫衣,心中泛起旧日记忆,那是幼时饥寒啼哭中唯一温热的乳香,是被狄太后冷落时唯一不厌的慈怀。三年乳哺之恩,在此刻如浪潮般拍击心头,使得这位九五之尊,竟有些不敢再直视太后哀目。